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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云霄心绪不定,画了半天,终于还是把笔给丢了。
温竹君拿过画纸一看,纸上画得倒也像模像样,但也明显看出执笔人心绪不宁。
她心内叹了口气,也不禁为太子担忧起来。
又自嘲一笑,人随事走,无论是古人还是现代人,都比不过眼前人,人活着就是会有交集,出现种种感情,不可避免。
出了那个小院子,能做的事儿变多了,不再拘泥于家宅后院小小争斗,心胸越发开阔,人生经历越来越丰富,古代现代的区别也渐渐模糊。
她终究还是融入进来了。
只希望一切能顺顺利利。
冬雪融化,汩汩流向江河,春意汹涌。
太子将再次请辞的折子递上去后,便将太子妃叫去,打算将一切都告诉她。
太子妃泪眼
朦胧,哭的不能自已,她不停的埋怨,“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说?”
太子轻轻将她搂在怀里,有气无力道:“别担心,有伯远还有老师等一众忠臣,钰儿无虞,你好好辅佐,若遇到难解之事,便去问问竹君,她若是男子,必是能臣。”
太子妃一把推开他,眼泪汹涌,“我问你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告诉我?那药是我一碗一碗喂给你的,阿钊,你好狠心……”
“别哭,别哭。”太子被推得捂心口,还是挣扎着心疼地帮她抹泪,“阿离,造化弄人,已经改变不了的事儿,就别想了,听我的话,好好照顾钰儿……”
太子妃见他面色煞白,只能忍下心头痛意,哀哀道:“你怎么肯定钰儿就能行?万一你算错了呢?万一父皇不答应,阿钊,你糊涂啊……”
“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说实话,心有不甘。”太子轻轻摇头,表情渐渐晦暗,“别担心,我做不成,他们也休想,这个位置,只能是钰儿的。”
他是真的不甘心啊,满腔的抱负,战战兢兢许多年,哪怕在夹缝中也想为大梁做事,只可惜……
太子妃心头巨恸,伏在他身上大哭起来。
得知皇帝要来东宫,太子依依不舍地推开太子妃,“将我送到那棵柿子树下,你们所有人都退下。”
太子妃似是心有所感,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拼命摇头,“不,阿钊,让我和钰儿陪你,好不好?求你……”
太子用力的喘着粗气,将太子妃推开,冷冷吩咐道:“抬我过去,你们谁都不许过来。”
藤编软榻上铺了厚厚的毡毯,早春阳光大盛,太子身上盖着异常厚的羊绒毯,哪怕是这么晒,脸色依旧白得吓人,不见一丝血色。
迎着阳光,温暖使得太子感觉身体似乎变轻了,不过他还得撑着,撑到父皇来为止。
所有人都知道他聪慧,智计无双,他一无所求的时候,人人都觉得他在争,如今真的要争,他又觉得可笑。
这一辈子,就像个笑话。
太子被晒得眼睛有些胀,微微偏头,不经意间看到石凳下有一抹扎眼的浅绿色,早春时节,万物还未苏醒,满园子都灰扑扑的,一丝绿意也无。
这株草,来得不合时宜。
他怔怔地看着那抹浅绿,痴迷不已,浑然忘我,忽然心有触动,目光轻飘飘地投向院门,似乎一个高大威武的男子走了进来……
看着有点像父皇,只是父皇现在是个干瘦阴晴不定的老头儿,和高大威武不沾边。
太子只觉意识模糊,什么都想不起来,浑身暖洋洋的,就像当年伏在母后怀里一样。
他淡淡收回目光,无神的眼睛还是望着那抹浅绿。
须臾嘴角弯弯,太子满眼遗憾,含笑朝那株小草伸手,断断续续道:“……偏我来时不逢春……”
捡漏的第一百五十天都是杀头的大罪
宁和二十六年,春,皇太子薨。
天子辍朝十五日,除服十二日,玉京不鸣钟鼓,除服之日止,文武百官素服举哀,行四拜礼。
京中禁屠五日,停大小祀事与乐十五日,停嫁娶四十日。
礼部议丧礼,种种繁琐事宜,一点不敢马虎,最后由皇帝敲定,加了一条,皇太子享四时八节祭祀。
光最后一条就能看出,不可谓不重视,只是待遇越高,礼仪越繁琐耗时,也意味着皇帝内心越痛苦。
从前子弱父壮,父慈子孝,后来子壮父弱,冷淡猜忌,如今太子身死,只剩皇帝满头华发。
他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人争权了。
彼时三皇子被禁府中,跪祭太子,不许出门,二皇子尚未归京,太子薨逝的消息说不定还没传到他那。
皇帝老来丧子,一时茫然无措,把自己关了整整一日,水米不进,满心悔恨,哀思无寄,便叫来了儿媳妇,将梁钰带进了勤政殿中。
十岁的梁钰已经很懂礼节了,小小的人儿一身麻衣,哭得满脸是泪,还不忘给皇帝擦眼泪。
皇帝望着有五分像太子的孙子,一时悲从中来,抱着梁钰老泪纵横。
太子妃泪眼朦胧地望着皇帝,心内一片悲凉,如今人死了才哭,这眼泪是真是假?
她按捺下心里的哀痛,磕了个头,“父皇节哀,保重龙体。”
梁钰懂事地扶着皇帝坐下,“皇爷爷,您别哭了,爹爹说您是皇上,是天下臣民的父亲,要保重身体。”
太子妃看到皇帝脸上露出一种怪异的神情,后悔、懊恼、悲哀种种情绪交织,映着越发深刻的皱纹,还有全都白了的头发,凄凉的紧。
皇帝摸了摸梁钰的脑袋,哽咽道:“你爹爹还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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