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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邵经略难得地没有过来吃饭,仆从布菜的时候见着荀还是无甚表情的样子,以为他因为将军没来不高兴,摆弄碗筷期间犹豫再三后安慰了两句。
荀还是正盯着桌子出神,听见声音抬头时眼底尚带着一点未来得及散去的迷茫,看的仆从一惊,随后又觉得这样好看的人就应该配他们将军。
仆从这种简单的人,脑子里什么想法基本上都写在了脸上,荀还是一眼看个尽,他笑笑没应话,晚饭依旧吃的不多。
邵经略今日的反常就像一个预言,时至子时,原本静悄悄的宅子被一声尖锐的惨叫贯穿。
荀还是猛地从床上起来,拉着屏风上的衣服刚穿至身上,脖间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
荀还是身子一僵,瞳孔皱缩。
“如今阁主当真是不如从前了,警惕性差的厉害,属下看您睡的安稳,真不忍心打扰。”
这当真是屁话,荀还是的武功就算再怎么退化,都不可能感觉不到屋子里多出来这么一个人,若真差到如此地步,荀还是到现在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这种激将法对于荀还是来说实在没什么用,他没有转头,冰凉的刀刃上泛起的冷气只激皮肤。那人力道控制的很好,既没有让刀刃上着他一分一毫,却将压迫感悉数顶到了荀还是身上。
见荀还是没有出声,更没有动作,身后那人原本提着的心慢慢放回了肚子里。
即便名声在外又怎么样,不还是被一个匕首逼得乖乖就范?他心中不齿,嗤笑一声:“难不成阁主在这婚房里住惯了不想走了?只可惜这邵小将军没有纳阁主为正妻的意思,不过相比之下倒是比在东都被人当个玩意玩弄要好很……”
那人嘲讽的话尚未说完,眼前身形一晃,手突然腕一阵剧痛,而后迅速爬遍真个手臂,而后知觉全无,就好像身体上从来都没有这个部位一样。
因着站位,又因着身高差距,他的视线正好被荀还是的头挡住,完全没看到荀还是对他手腕做了什么,原本被控制的人已经面朝向他。
匕首一抛一落间俨然易了主。
那人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刀刃与皮肤相接那一刻只感觉到一阵冰凉,当疼痛席卷而来之际,起初的冰凉早已被奔涌而出的血气盖过,炙热滚烫。
荀还是控制着力道并未直接切断这个人的脖子,被烛火照亮的眸子里映照出对方惊恐的样子。
那人看起来年岁不大,至少比荀还是要小很多,脸上留着年龄赋予的狂傲,哪怕形势转变,都未曾有一点消散。
“荣柘。”荀还是精准地叫出对方名字,手指反转把玩着匕首,一步步向前靠近的同时,面前那人踉跄着倒退。
荣柘被叫的浑身一颤,荀还是的笑声在喉咙里滚了滚:“进天枢阁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你杀人不能犹豫吗?哪怕是个孩童,也不能给对方留有反扑的机会,还是说你觉得我连个孩童都比不上?”
几步间,荣柘已经被逼至墙角,他一手握着自己的脖子,一手无力地垂到身侧。
这才多久,他就从一个持刀者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你别得意。”荣柘面色狰狞,“即便我如今身死于此,你也没有多久的活头。”
这点威胁听到荀还是的耳朵了还不如狗叫,他不以为意道:“是方景明将你们叫了过来,还是皇上的命令?”
脖颈上的伤口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但是鲜血横流之下,两句话间荣柘的意识就开始有些模糊,原本眼皮已经开始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在听见荀还是这句话时却又蓦地睁大,灰败的瞳孔里似乎恢复了些许神采,两人的视线再次触碰之际,荣柘突然笑了一下。
他笑得浑身颤抖,因为他这个动作脖颈鲜血奔涌而出,事已至此他已经顾不得这些,咳了一声道:“阁主知道自己为什么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吗?”
荀还是垂眼把玩着匕首,就像是许多时间里他在窄巷中的闲散一样,周身透露着漫不经心。
荣柘本想拿捏一下荀还是,却不曾想自己的话在他那里没有掀起任何风浪,自己就跟一个没有任何用处的蚂蚁一样,捏死也就算了,多一句话都懒得说。
是了,就因为多一句话都懒得说,所以荀还是才毫不客气地割了他的脖子。可是既然割了为什么不割断,为什么还要给他说话的机会,为什么还要在临死之前羞辱他。
荣柘脸上的茫然只存在了片刻,之后就只剩下扭曲。
他不过是天枢阁里微不足道的一员,可那又怎么样,天枢阁里每个人都野心勃勃,谁不盯着荀还是的身影,谁不想将他拉下来然后拎着他的头颅走向阁主之位,他刚刚差点就成功了,只差一点点。
荣柘恶狠狠地瞪着荀还是:“你别得意,你以为跟在你身侧的人都值得信任吗?穆则、卓云蔚,哪个不是带着目的留在你身边?殊不知会咬人的狗不叫。”
荀还是嗤笑:“我留你一命不是听你给我警告。我只是问你,如今你们到这,是因着皇上,还是别的什么。”
荣柘的脑子逐渐开始迟钝,喘着粗气冷笑:“别的什么?阁主不会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吧,除了陛下还有谁能动用天枢阁,荀阁主,荀还是,你的命也到头了。”
“那我知道了。”冷淡的声音之下,原本还在手中反转的匕首瞬间调转刀锋,直插向荣拓。
这一次荣拓没再像先前那样不设防,即便知道今天不可能活着出去,他还是在荀还是出手之际翻向一侧,匕首擦着他的手臂钉在了墙上。
荣拓喘着粗气:“阁主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我在您手下干了这么久,下手竟是没有一点迟疑,当真没有辱没了您的名声。”
“迟疑?天枢阁的人都死光了跟我有什么关系。”荀还是拔出插在墙上的匕首,抹掉上面的灰尘。
“荀还是不愧是荀还是。”荣拓大笑几声,方才的一个动作几乎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背靠着怀抱粗的柱子,胸口上下起伏,眼睛用力眨了眨才重新聚焦,道,“左右我要死了,临死前给阁主透露个消息。”
荀还是一步步往前走,荣拓彻底放弃了挣扎,身子越来越软,慢慢下滑。
他声音小了很多,鲜血染透了半个身子,手压在脖颈上没有起到任何用处。他察觉到了这一点,将那只手拿到眼前,看着上面的艳红,和荀还是身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虽说命令是陛下下的,但是让陛下下定决心杀阁主的契机却是和阁主也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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