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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还是蓄于掌心的力道有了一丝偏颇,以至于抵在长街上的剑一不小心划出极为短促的刺耳的声音,惊到了身后站着的几人纷纷举起武器,而后就见另一侧衣着玄色衣衫的人缓慢地踩入雪地中,步步靠近。
这一动作无疑像一种挑衅,依凭着某些东西,觉得荀还是不会立刻出手,周围未有任何杀意,就像是闲庭信步中赏雪一样。
眼看着那人已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靠于墙角的皇帝咬牙道:“荀阁主这是准备束手就擒了吗?阁主怕是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话尚未说完,皇帝突然觉得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转头就见身侧的墙上正粘着一小块雪,手指摸到脸上,血水里带着一点点冰凉。
荀还是将抬起的剑重新垂于身侧,却没有归于剑鞘中,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笑道:“这次见面的时机着实不好,饱受相思之苦多日,却是连片刻未存都做不到,果真相思之疾远比毒药要折磨人,不然王爷先让我摸摸再谈别的事情?”
谢玉绥皱眉回望。
若是换个地方再软着点语气,倒真像从前相处的时候,荀还是一贯不着调的样子,可是今时今日换到现在这个场景,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一句好话。
似乎每一次分别再相见时,荀还是都能将自己折腾的瘦上一圈,原本觉得已经够苍白的脸更是愈发没有颜色,似乎成片下落的雪花都要逊色几分。
明明只有间隔两步的距离,恍惚间却有种隔着天堑鸿沟的错觉,谢玉绥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垂眸对上荀还是的眼睛道:“跟我走。”
耳朵里又开始充斥着鸣叫声,但荀还是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谢玉绥的话,轻笑道:“去哪?难不成带着邾国的皇帝去祁国登基?”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若非荀还是刻意表露,他可以将自己掩藏的很好,所以即便谢玉绥靠的这么近,他都没有察觉到荀还是的异样,若不会先前交手时确定荀还是眼睛出了问题,真有可能被他糊弄过去。
“那你来做什么?还热闹还是搅混水?”荀还是问。
“我来接你。”谢玉绥答,“只是来接你。”
北风适时地带偏了径直飘落的雪,同时带偏的还有众人的脑子,尤其是站在太子身后的卓云蔚。
恍神间,卓云蔚突然又有种回到窄巷的错觉,在那段还算平静的时日里,荀还是每日喝药都要拿王爷当开胃小菜,好像不说上几句那药就入不了口一般。与现在不同的是,那时候谢玉绥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不言。
冬日凛冽的气息里似乎还有清苦味,是从前窄巷里久久消散不去的味道。
而如今在幽暗的深宫中,明明还是那两个人,从前缭绕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好像调转了方向,努力的人从荀还是一下子变成了谢玉绥。
卓云蔚有些看不懂,太子却在这时嗤笑一声。
“王爷当真就是想要这个人?”
“太子想反悔不成?”谢玉绥虽说应的景言峯的话,眼睛却是一直和荀还是对视,未曾有半分偏离。
荀还是眉头一挑,对于谢玉绥能跟太子之间达成协议很是好奇,毕竟他一直以为谢玉绥想要合作的是邾国皇帝。
谢玉绥又上前一步,掸掉落在荀还是肩头的雪小声道:“剩余的事情我来解决,你且先再忍忍。”
忍什么他没说,谢玉绥就好像带着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让荀还是的隐忍无处遁形,再好的伪装到他面前都变得千疮百孔不堪大用。
他似乎明白荀还是此时五感已然衰弱,所以说话的时候刻意执起他的手,将食指放在嘴唇上,远远看去像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吻,事实上只是为了让荀还是感受嘴唇的动作。
荀还是诧异于谢玉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能做出这档子事,若是换成其他人尚且可以说成是轻浮,荀还是可能在对方刚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就一剑劈了他,可是换到谢玉绥身上,就像是千年铁树开了花。
虽说他耳朵还没聋到听不见话却识相地没有戳破,十分享受这夹杂于暗流涌动中的暧昧。
即便荀还是没有回头,他也能感受到太子此时已经尴尬的要命。
谢玉绥冲着荀还是笑了笑,这才看向身后不远处的人:“太子莫不是想要毁约?我祁国的将士可不像邾国这样细皮嫩肉,到底是邾国气候条件好,一个个都唇红齿白的,若非身上穿着软甲,怕是以为哪来的小公子出来游街。”
景言峯这种人就跟他爹一个德行,说些礼仪道德都得建立在他自己能获得利益的基础上,单单剔出来讲的话,就像是放了个屁,听响就够了。
有些事情谢玉绥可以不在乎,但先前二人之间的协议分为好几层,荀还是便是其中一环,还是十分重要的一环。
谢玉绥与荀还是面对面站着,自然也就面向太子,便是将太子身后长街深处的景象尽收眼底,然后就见那漆黑的街口正有一众人正踏雪而来,脚步因雪的缓冲变得很轻微。
谢玉绥自抓住荀还是的手后便未曾再放开,最后的话不方便荀还是听就没再将手指抵在嘴唇上,而是变抓为握,将修长冰凉的手指握在手心中。
“太子这阵仗怕是想要返回?难不成想要以人多的优势逼我就范吗?”谢玉绥的话没有临危而散发出的压迫感,单单像是闲聊一样和太子说的话,但也就是说话的功夫,几个深身着灰色衣服的人无声无息地落到墙根脚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每一个都站在荀还是的视野盲区了,依着荀还是站得方向,一个都瞧不见。
荀还是此时乖巧的过分,任由谢玉绥拉着一动不动,更是没有转身的意思,似乎不知是五感衰退,连带着四肢也跟着成了木头,双眼略过谢玉绥的肩头看至另一个方向——一个空无一物的方向。
景言峯原本并没有和谢玉绥再次对峙的打算,毕竟皇帝的事情还没解决,他们尚且没到相斗的时机,可是这样一个机会太难得了,一个谢玉绥孤身来往邾国皇宫,甚至还是在这样一个混乱的时候。虽说他跟谢玉绥有过协议,其中一条便是要一个活的荀还是,可他没想到谢玉绥会在这样一个情况下亲自来接荀还是。
谢玉绥可不如面上这么简单,邾国动荡的这些时日里,祁国也没有消停,在皇子与皇帝互相内耗中,谢玉绥早已掌握了祁国的命脉,无非是没有一个皇帝的名头,祁国上面的那位就是一个牵线木偶,那天木偶坏了或者是不听话了,谢玉绥直接废了自己称帝也不是不可能,那可比景言峯现在这样夺权要简单的多。
所以若是将谢玉绥留在这个地方,祁国就不再是威胁,或许还不如焦祝等国,直接沦落为一个附属国也说不准。
想到这里,景言峯一双眼睛冒着精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兴奋。
程普在身后瞧着这一幕连连摇头,甚至有些后悔将卓云蔚拉到这里,先前他们就应该找个地方喝点小酒,本想着是过来看戏,但瞧着太子疯狂的样子恐怕要引火烧身,程普觉得自己全身而退很难,更不论还要带着一个被仇恨蒙眼的卓云蔚。
除去食言而肥这个特点以外,邾国皇室还有另外一个通病,即便内心龌龊也不会亲自行事,所以太子有意无意地将赵淳拿过来的玉佩落了出来,晃得很隐蔽,其实只露出了一点下面的穗,但就这点就已经足够了。
果不其然,愣头青卓云蔚率先开口:“阁主大人即使想走,难不成自己宝贝的东西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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