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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是宋慈先打破了沉默。
她姿态优雅地微微前倾,脸上挂着浅笑,目光落在行李箱上,语气温和:
“老人家,这么大老远过来,真是辛苦了。家里都还好?”
老太太被这“关怀”弄得更加惶恐,连忙躬身,语无伦次地接话:“哎,好,都好谢谢宋老板关心!我我这次来,是带了祖上传下来的两尊玉观音,水头可好了,想请您给掌掌眼”
她一边絮絮地说着,一边颤抖着手打开箱子,取出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红布被层层揭开,两尊巴掌大小、玉质温润的观音像显露出来。
一直沉默的冯宋,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
她仔细打量着老太太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两尊玉观音,凭借被训练多年的经验,在心底默默估量:
这两尊观音的“熟旧感”过于均匀,像是被刻意喂养出来的。
其中一尊的衣袂翻转处,刀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机刻般的生硬。她立刻想起,几年前海外某个小拍曾流出过一批高仿明清玉件,其破绽就在于过于“完美”的线条走势。
她立马得出结论:这绝非祖传古物,而是近年的高仿品。
然而,令冯宋错愕的是,宋慈戴上白手套,仔细端详后,脸上竟浮现出颇为欣赏的神色。
“嗯这包浆,这神韵,有点意思。”宋慈轻轻放下其中一尊玉观音,看向老太太,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遇到好东西的热络:“老人家,您想个价?”
老太太受宠若惊,浑浊的眼睛里亮出光来,她犹豫地伸出三根手指,又仿佛怕要少了,急忙改成五根,怯生生地试探:“五五万块,行不?宋老板,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保真!”
听到这个价格,宋慈脸上那点热络瞬间消失了。
她身体微微后靠,没说话,只是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刚才还温和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压力无声地弥漫开来。
老太太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她慌了神,结结巴巴地改口:“三三万!三万也行!”
就在这时,宋慈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随手拿起其中一尊玉观音,在老太太和冯宋都没反应过来之际,手一松——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极静的空间里炸开。
老太太惊叫一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看着地上的碎片,浑身抖得快无法站立。
“您您这这可是我祖传的啊!”
宋慈脸上毫无愧色,反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老人家,别急。我这是帮您。”
她指着地上的碎片和桌上剩下的那尊,“这东西,是赝品。您拿着它,无论三万还是五万,出去就是诈骗。”
她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十分锐利:“但我摔了一个,剩下的这个,就算它是假的,那也是‘独一无二’的假货了。我给您三千块,就当买个摆设,也帮您圆了这个故事。不然等懂行的人问起另一尊,您可就说不清了。”
老太太听到“诈骗”二字,慌忙解释道:“哎哟,宋老板,我哪敢拿假玩意儿来糊弄您啊,这”话还未说完,就被宋慈冷声打断:
“老人家,你拿这种不入流的赝品来‘凝翠坊’,是觉得我宋慈不识货,还是你存心要来搅乱我这儿的规矩?”
“我我没有!宋老板,我怎么敢啊!”老太太吓得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来,语无伦次地哀求:“我我还带着一件!就是就是可能不值什么钱,您看看,您行行好”
老太太手忙脚乱地从行李箱最底层掏出一个用旧衣服裹了好几层的物件,颤抖着捧到宋慈面前——那是一个看起来灰扑扑、毫无出奇之处的深色瓷碗。
冯宋的目光落在那个瓷碗上,神色立刻变得专注起来。
如果没判断错,那应该是市面上最稀缺珍贵的宋代汝窑。这类瓷器存世极少,每一件都堪称国宝。
而老太太手里的这件,釉色是一种极温润含蓄的天青,釉质肥厚,宝光内蕴,上面还有细密的开片纹路,如同冰面碎裂。是一件极为罕见的珍品。
她立马看向宋慈,却见她随手拿起那瓷碗,打量了不过两眼,便兴趣缺缺地放了回去。
“哦,一个旧碗。”她语气平淡。
冯宋听后,神色震动,她十分困惑地望向宋慈。
又听她轻声开口:“老人家你过来一趟也不容易,这样吧,两个‘观音’加上这个瓷碗,一共三千块。愿意,就拿钱走人,不愿意——”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加重语气,“就带着你的东西,早点回家去吧。——不过,以后出门‘卖货’,可得多加小心了!”
“愿意!我愿意!谢谢宋老板!谢谢您!”
老太太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点头,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
冯宋彻底僵在原地。以宋慈经手那么多古董的眼力,绝无可能走眼。
除非——她是故意为之。
她看着宋慈平静无波地示意秘书取钱,又看着老太太千恩万谢地接过那叠钞票,心中一股寒意涌了上来。
-
老太太走后,房间内只剩下她和宋慈两人。空气瞬间凝滞。
“小宋,”宋慈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冯宋坐下:“关于你妈的事我们终于能好好谈一谈了吧?”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部分的序幕章。boss上线。
秦满下一章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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