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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尤天白以为这是地头蛇的把戏,所以在看了地上那人大概三秒之后,他第一时间选择冲去拉门。
门被使了大力带上,走廊一声震响。
猫眼之外,声控灯长明不熄,猫眼之内,地上人的腿被尤天白一脚踢进了门槛,正向上翘着,以一副清醒之人不可能有的姿态慢慢下落,脚尖挨到地后,还弹了一弹。
接着无事发生。
门外没有声响,门里也没有动静,直到猫眼里的亮点熄了,走廊的确没人,来者自己来的,现在问题也来了,他是谁?
尤天白和休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放下了手里的洋酒瓶子,几千大洋保住了,它还是在它该在的地方发光发热吧。
现在重点来到了地上的人这里,他稳稳当当正扣在地上,不偏不倚,可以说是面中足够扁平,不然也不能躺这么稳当。再看样貌,不出一米七的个头,一副东北随处可见的本地人打扮,除了脚上一双沾了泥巴的雨靴外,也没其他打扮引人注目。
“这什么人——你在佳木斯到底招惹了多少人?”少爷终于放出了沉默半天之后的第一句问句,矛头直指对面站着的人,尤天白被他问得一愣。
“这可不是我认识的人。”他两手一抬,撇清关系。
这的确不是他认识的人,至少他认识的人里没有会到别人家门前躺着的。
现在第二个问题来了,他是怎么进来的?
尤天白向前凑一步,抬脚踢了踢那人的肩膀,人是纹丝不动,但是从手底下扒拉出来半截美工刀片,毫无疑问,门就是这么被打开的。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两人一齐看向陈旧到五金店买不到配件的门锁,又视线相碰。尤天白一抬肩膀:
“二手房嘛,锁没来得及换。”
但这都不是重点,因为还有第三个问题,他是活着的还是死着的。
静谧的夜晚,暖黄的顶灯,尤天白轻轻吸了口气,来者所带的除了初春夜晚的尘土味,还有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像是打铁厂,也像是五金铺子,但紧接着他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属于金属的味道,这是血味。
转眼间,扣在地上的人好像忽然动了下,接着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是红色的。
血是休马先发现的,他的角度正对着地上人的脑袋。地板是浅色的,血是深红的,爬出来的样子像极了什么动物。休马当场蹲下了身子,这是本能反应,人和血联系在一起,任何人都想凑近看看这物体到底是怎么了。
但他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别动。”
尤天白手势示意着他后退,抢先按在地上那人的后背上,接着手指摸向他的脖颈,然后抬起眼睛望向休马。
休马读不出他眼神里的意思,气氛凝重到落下来的尘土都凝固了,尤天白少有的严肃,他给出了他的结论:
“这是屠老七,还活着。”
十点半,佳木斯附属第一医院。尤天白在急诊区的男厕所里,打开了拖布池上的水龙头。
赶到医院十分钟,送进诊室十分钟,但抬上床的过程花了半小时,因为值班的医生刚刚把笔灯放进怀里,挺尸了一路的屠老七忽然一个猛子坐了起来,又哭又嚎又要下床。按着的人从尤天白加到休马再加到急诊室两个保安,最后又外加了一针镇静剂,才总算是保住了急诊室的设施。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老七在闹的时候砸坏了两个吊瓶支架外加一个护士手边的推车,而尤天白现在之所以站在拖布池边,也是因为这大闹急诊。
血被冰冷的水带进池底,积成一摊浅浅的红色水洼,不知道是水太冷还是失血,尤天白竟然觉得有点困,他眯着眼睛看被冲洗得刷白的手指,伤口像一只没睁开的眼睛。
但好在是不流血了。
割破他的大概是被屠老七一摔稀烂的玻璃药瓶,伤口不深,大概不需要缝针。他低头向着池子里看看,池底的血和水锈完美融合,这就是他选择拖把池的理由——一方面是洗手台有个正在深夜呕吐的醉汉,另一方面,他也不想有人被这忽然出现在池底的血吓个好歹。
少爷也是这么被他支走的。这小子大概现在还在护士那里拿药。
尤天白调过脑袋,晕乎乎地向着洗手间外走,刚迈出门槛就和少爷撞了个正着。休马左手是纱布和棉签,右手应该是收款单,看起来跑得挺急,撞到人了都没想起来躲,只是在干喘气。
“护士姐姐说让你去找她包扎,”休马边喘边说,“拿着这些,去找她。”
指左右手的一堆东西,和他撞一块儿的时候,少爷当场就把两手举到了肩膀的平行线上,看来是怕耽误了尤天白的伤情治疗。
“嘴还挺甜,这么快就认姐姐了。”受伤也不耽误尤天白呛人,他把伤口亮给休马看,“不严重,我当兵时受过的任何一次伤都比这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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