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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真的很讨厌我对吗……
对的。杭忱音在心里说。对的,她深恶他。
倘若人与人之间不必维持不必要的体面,她都会直白地告诉他:“是的,我真的讨厌你至极。”
杭忱音偷换了一口气息,不着痕迹地避过神祉,远远向门外走去,站在门边时,杭忱音眸光偏移向他,解释道:“昨天被白虎所伤的力士出现了恐水症。”
神祉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怔愕,他飞快地瞥眼望向杭忱音,“我没有任何症状。”
杭忱音望着他欲言又止。红润的唇瓣无声地蠕动了几息,她攥紧双拳阖上了眼眸。
“谁也不敢保证。神祉,你也不敢保证。”
神祉僵立在那。确凿无疑,夫人脸上晃过的情绪,是憎恶,是鄙夷,更是嫌脏似的,恨不能将他扫逐出门的绝情。
“我……”
“也许只是症状还没有完全表露。一旦有了症状,就会发狂,就会伤人咬人,我不敢赌。我惜命。”
神祉惨淡地扶住桌角后退了半步,背靠嵌螺钿百鸟千枝图檀木座屏站定,茶褐色的深目露出一抹受伤的脆弱,近乎央求一般。
“我不会那样的,我不可能伤害你的,夫人。”
“但我害怕。夫君就当我软弱好了,还请你出去,不要靠近。”
神祉的掌骨禁贴在香几桌角,手背因为绷得太紧,一条条青筋狞恶暴起,肌肉边沿泛出死灰般的苍白,令人不寒而栗。
杭忱音的唇瓣轻轻地颤栗,但眼神却没有半分的软弱和退让。
神祉近乎将那方案几的桌角徒手拗断,钝痛刺入被白虎所伤的掌心,激醒了他的理智。
他低头,看了一眼重新沁出血晕的雪白绷带,自嘲一笑,低声说:“我走。夫人,你不要害怕,如果我发病了,我便杀了自己。”
杭忱音也不知他是说真还是说气话,总之神祉说完这句话后,便低头离开了这间屋。
杭忱音见他离去,气息骤松,身板也不复先前僵硬如铁,她彻底靠向身后的镂空木门,看向屋内静悄的一切,红泥与绿蚁充满担忧地回望着自己。
她敛了唇角:“这里太闷,我们离开行宫吧。”
*
神祉起初几度想让良吉找条铁索将自己锁起来,但他很快意识到,即便是铁索将他缠身,只要他发狂拼命起来,大抵也囚他不住,至多争取一些时间罢了。
彻底冷静下来之后他继而又想到,白虎的出现也许是巧合,但力士今日出现了恐水的症状,也是巧合?
神祉忖度少顷,忽然忆起,那个力士是齐王举荐,一切蹊跷都有迹可循。
思绪未落,皇帝下榻的未央殿便来了人,道是奉了口谕,未免虎毒潜伏,请将神祉将军暂时监禁,七日期满释出。
这是为了稳妥的权宜之计,神祉并无反抗,随殿前总管何勿用往禁宫而去。
陛下虽然下旨将他暂时监禁,但所派的人是近旁的心腹重宦,宽抚之余,也意在解释并非要对他不利。
前往禁宫的夹道上,神祉问何勿用:“那人情况如何?大监只需如实告知,不必有所顾虑。”
何勿用满面皱褶,愁容不展地道:“不大好。”
他折腰往前探路,边用塵尾拂开道边旁逸的茱萸边道:“他的症状是愈来愈严重了,要不是这样,陛下也会观望着的,不会立马把将军看管起来。不过将军放心,您这边只是暂时封闭,陛下调了三名太医在您跟前随侍着。”
神祉道:“严重是何等严重?已经不能食水,不能进米了?”
何勿用想在一个具有潜在险患的人跟前说实话是否会引发潜在病患的恐慌,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如实告知,叹息说:“唉。是。估摸着,没有几日了。”
想起来,那么魁梧高大、胸肌健硕的力士,胳膊比人大腿还粗的力士,就因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便能要了命,这是何等可怕。
所以倘若神将军也出现症状,只怕是……
何勿用心底打了个突。他也恐慌。冷不丁地抽出眼神回望神祉,确认对方是否还正常,眼神里的戒备神祉自是捕捉到了。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何勿用道:“将军与夫人伉俪情深,今日委屈将军,也委屈了夫人,陛下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若将军七日后无恙从禁宫出来,自然皆大欢喜。”
“不至于。”
夫人不至于委屈。她此刻应该正因几日都见不着他而欢喜。
她欢喜便好。
何勿用有时候也糊涂,便以为神祉所言是指陛下不至于心里过意不去,正要辩解一句,但禁宫已经在望,何勿用闭了口。
将人引入殿内,殿前总管笑盈盈说了几句好话,神祉兴致缺缺,目光只是环视禁宫,何勿用笑说:“将军放心,禁宫的陈设没有短缺疏漏之处,倘若有,将军只消吩咐一声,立刻会有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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