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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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要求反攻（第1页）

重庆，黄山官邸。1943年1月

连日来被前线战场零星失利、内部派系倾轧以及物资倒卖搞得心烦意乱的老头子，在接到罗斯福那份关于“美英愿就战后废除治外法权等不平等条约与中国进行磋商”的电报时，阴郁多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光亮。他反复阅读着电文，手指在“废除治外法权”、“永久平等关系”等字眼上轻轻摩挲。

“好，好啊！”他难得地对侍立一旁的陈布雷露出了笑意，“罗斯福总统此举，实乃雪中送炭，亦是我中华民国国际地位提升之明证！百年屈辱，或有洗刷之望矣！”

陈布雷作为席文胆，自然明白这份电报的政治分量，但他看得更深一层，眉头微蹙，低声提醒道“委座，此诚然为外交一大胜利。然观其电报措辞及马歇尔将军之前透露的风声，其意恐在催促我正面战场有所动作，以牵制日军南调太平洋。此乃以大利诱我出兵，驱虎吞狼之策也。”

老头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并未消失，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深谙权衡的淡然“彦及（陈布雷字），你多虑了。罗斯福总统只言‘希望中国战场能予日寇更大压力’，并未明言要我中央军精锐倾巢而出。对日作战，消耗战在所难免。既然美国人给出了价码，我们自当有所‘表示’。这仗，让地方部队去打，一样是消耗日军，一样是履行盟友义务，一样能为谈判增添筹码。”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中央军，是我们的本钱，是战后戡乱的基石，岂可轻易浪战于消耗？”

陈布雷心中暗叹，知道老头子已打定主意借力打力，便不再多言，只道“只是…恐地方将领未必肯倾力死战。”

老头子冷哼一声“肯不肯，由不得他们。下午我去国防部，商议反攻事宜。你拟个纲要，要点是‘全国各战区，择机动攻势，以策应盟邦，牵制倭寇’。具体哪里打，怎么打，我自有安排。”

下午，军事委员会国防部

会议室里将星云集，但气氛微妙。当老头子抛出“为策应盟邦，决定择机在正面战场动反攻，予敌重创”的议题时，不少将领，尤其是非中央系出身的，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老头子一向奉行“保存实力，等待国际局势变化”的方针，今日怎会主动要求进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诚（时任第六战区司令长官，但影响力遍及军政）率先打破沉默，起身道“委座英明！值此国际反法西斯同盟协力同心之际，我战区自当奋勇出击，以报党国。不知委座属意于哪个战区担此重任？”他问得恭敬，实则已在心中盘算。

老头子看向他“辞修（陈诚字），你有何建议？”

陈诚早有腹稿，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湖南“卑职以为，第九战区最为适宜。理由有三其一，湖南多山陵湖泊，地形复杂，极不利于日军机械化部队展开及后勤补给，却利于我军熟悉地形，设伏阻击。其二，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伯陵（薛岳）将军，自武汉会战以来，屡挫敌锋，万家岭一役几乎全歼敌1o6师团，堪称‘天炉战法’之典范，指挥若定，将士用命。其三，第九战区现有兵力较为充足，且背靠大后方，补给线相对稳固。以此战区为主力，配以其他战区协同牵制，或可歼灭敌一至两个师团，予敌重创！”他声音洪亮，分析看似头头是道，既捧了薛岳，又强调了地理优势，还暗示需要“充足兵力”——实则是为争取更多美援物资装备自己的“土木系”（陈诚嫡系）部队找理由，同时也想让自己的派系在此战中露脸，巩固地位。

老头子闻言，沉吟片刻，似在认真考虑，实则心中已有定计。他环视众人，尤其在白崇禧（副参谋总长，桂系）、何应钦（军政部长）等人脸上扫过，见他们或沉吟，或面无表情，便开口道“辞修所言，颇有见地。既如此，此次反攻，便以第九战区为攻击主力，薛伯陵统一指挥。其他各战区，须严密监视当面之敌，相机策应，迟滞可能增援之敌，务必使敌尾不能相顾。具体作战计划，由军令部会同第九战区拟。”

白崇禧坐在下，心中冷笑“老头子今日转了性？竟舍得让薛伯陵主动出击？怕是美国人许了什么泼天好处，要拿我中国军队的鲜血去换吧。只是不知这好处，最终落到谁口袋里。薛伯陵这下有得头疼了。”他深知主动进攻与防御作战的难度天差地别，更清楚国军各部之间的扯皮与保存实力。

散会后，蒋介石独独将陈诚留了下来。

“辞修啊，”老头子的语气比会上温和了许多，屏退左右，低声道，“适才在会上，有些话不便明言。此次反攻，固然是应盟友之请，亦是我争取国际地位之良机。然具体用兵，须有讲究。”他踱了两步，“我中央军精锐，如你之第18军，第54军等，乃党国干城，未来戡乱建国之中坚，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掷于消耗之战。此次反攻，当以第九战区现有部队，尤其是…地方部队为主力。让他们去与日军搏杀，既是消耗日军，亦是…锤炼部队，汰弱留强。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明白吗？”

陈诚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老头子的“深意”。所谓“锤炼部队，汰弱留强”，不过是借日本人的刀，削弱那些不听招呼、尾大不掉的杂牌军。仗打好了，是中央指挥有方，国际观瞻提升；打坏了，损失的是杂牌军，中央军实力无损，战后自己说不定还能以“整编”、“补充”为名，吞并那些被打残的地方部队，进一步壮大嫡系。一石数鸟，老头子这算盘打得精。

“委座深谋远虑，学生明白了！”陈诚立刻表态，声音充满“忠诚”，“请委座放心，第九战区之事，学生会与薛伯陵妥善沟通，必使我军以最小代价，获最大战果，绝不负委座期望与国际盟友之托！”

湖南，耒阳，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

当薛岳接到军事委员会“着第九战区积极准备，于近期择机向当面之敌起反攻，以牵制敌军，策应盟邦作战”的电令时，这位以“天炉战法”和顽强防御着称的“老虎仔”，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头痛。

“反攻？向日军主动起大规模反攻？”薛岳将电文看了又看，眉头拧成了疙瘩，对副官抱怨道，“老头子这是唱的哪一出？防守伏击，依托地形消耗日军，我薛岳自问还做得。可主动出击，去啃日军坚固设防的阵地？那不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吗？武器装备、训练水平、火力支援、后勤保障，我们哪一样比得过鬼子？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老头子难不成是…犯了糊涂？”

副官小心翼翼地低声道“长官，听闻…是美国罗斯福总统那边，给了委座极大的许诺，委座最重国际观瞻，美国人开了口，他不能不有所表示。只是这表示…恐怕要落在我们头上了。”

薛岳闻言，沉默了。他明白了，这是一场政治仗，是老头子用前线将士的鲜血，去交换国际上的“面子”和未来的承诺。他心中涌起一股悲凉和无奈，但军令如山，更何况涉及“国际盟友”。

“美国人…哼。”薛岳冷哼一声，走到地图前，目光在湘北、鄂南的日军据点间逡巡，脑中飞快计算。“既然是政治仗，就不能真把老本赔光。既要做出反攻的姿态，给重庆、给美国人看，又要尽量减少我嫡系部队的损失…”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命令将战区直属部队，以及74军、第4军等部分主力，近期换装下来的一批旧械，但尚可使用的武器，拨出一部分，补充给战区内的川军、滇军等部。告诉他们，委座有令，要动反攻，这些武器是加强他们的火力。”他想的是，用相对次要的装备武装杂牌军，让他们先去打头阵，消耗日军，也试探日军虚实。

副官面露难色“长官，这…恐怕行不通。那些军长、师长，一个个比猴子还精。给他们旧枪，让他们去当炮灰拼命，他们岂能答应？说不定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

薛岳自然也深知其中关窍，他烦躁地走了两步，猛地停下“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光给破枪不行，还得有人带着他们，监督他们，也…让他们看到点希望。”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一点，“让王耀武的74军，派出一个加强师，作为此次反攻的先导和核心攻击力量。让这个师，带着那些换装了部分武器的杂牌军一起上！告诉王耀武，仗要打得坚决，要有声势，但更要保存实力！必要时，可让杂牌军顶在前面！”

副官心中一凛，知道薛岳这是既要应付上命，又要保存王牌，还要消耗杂牌，心思可谓深沉。他低声道“是，长官。只是…74军那边，王军长恐怕…”

“他必须执行！”薛岳斩钉截铁，“你就说，这是为党国保存精锐，亦是给友军做出表率！具体如何把握，让他王佐民（王耀武字）自己掂量！快去拟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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