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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江鲤梦脸上的红晕稍稍褪去,贸然被点名,不得不抬头,腼腆笑了笑说是。
&esp;&esp;“鲤是祥瑞之物。”
&esp;&esp;张鹤景含笑插言,目光灼灼直视她,娓娓道:“谐音利可招财,形似元宝能纳福。更兼鱼寓余,福泽绵长。古人以鲤为信——或铸鱼符掌权柄,或寄双鲤诉相思。尤其龙门传说最盛,寒窗苦读的学子,常以鲤自励,盼着登科化龙。此物既贵气又进取,当真古今至宝啊!”
&esp;&esp;他不疾不徐,说出这么一大通典故出处,震得江鲤梦瞳孔骤缩,愕着眼,活像大白天见了鬼,欲哭无泪。
&esp;&esp;张钰景看在眼里,牵唇一笑,风度又不失温柔:“二弟说的是,可见叔父爱女如珍宝,才取了这样寓意非凡的好名字。”
&esp;&esp;江鲤梦未及庆幸,云思禾暴炭性子,一旦点燃哪能轻易消火,美目圆睁,揪住不放,“鲤鱼好,二哥哥还舍得吃?不如找个香案供起来,日夜焚香礼拜,以示珍贵!”
&esp;&esp;儿子挑衅,侄女无礼,没一个省心的。云夫人怒上眉睫,要管,老太太未发话,怎好越俎代庖,只得强压怒火,头痛地拧眉,面沉似水。
&esp;&esp;老太太圆过场,收效甚微。现见他俩个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深知不是对头,心里正盘算结亲的事,够呛能成啊。
&esp;&esp;“我爱吃鱼,就像小妹喜欢花却撷下来戴一样,并非只有供养才显珍视,”张鹤景曼声道,“祖母说起余妹妹名字的来历,我想妹妹不吃鱼,是不是忌讳闺名的缘故。”
&esp;&esp;他一口一个余妹妹,喊得过分亲密,愈发得寸进尺。江源顾不得“食不语,非尊长问勿言”之礼,抢在姐姐开口解释前,强硬顶回去:“阿姐不吃鱼,是曾经卡过鱼刺,表哥不要妄加揣度。”
&esp;&esp;这话说到云思禾心坎上了,简直想拍手称快,凉凉嗤道:“自作多情。”
&esp;&esp;张鹤景却置若罔闻,端着酒杯站起来,拱手礼道:“唐突妹妹,绝非有心,我以酒向妹妹赔罪,妹妹勿怪。”
&esp;&esp;他字字句句如箭矢,猝不及防地射过来。从方才到现在,她一直处于他话锋下,举止无措。
&esp;&esp;能怎么办?做了亏心事,自然先怯,畏首畏尾,生怕被戳破,毫无坦荡可言。
&esp;&esp;她起身退后半步,低头还礼,只盼他能高抬贵手,“二哥哥言重了。”
&esp;&esp;张鹤景看着她黄黄的小脸儿,楚楚的眼,举杯一饮而尽,“妹妹不喝么?”
&esp;&esp;相处久了,江鲤梦隐约辨出他语气里的退让,忙不迭伸手端杯,不料,张钰景突然长臂一伸,从她指缝夺了去,站起来,微笑道:“妹妹不胜酒力,我来替她喝。”
&esp;&esp;“还是大哥细心周道。”
&esp;&esp;等张钰景喝尽,他执壶又满上,笑着拈杯,清风朗月,尽显从容:“我再敬大哥一杯。”
&esp;&esp;两人对立,兄友弟恭,脸上都带着和气微笑,气氛却诡异地僵持。
&esp;&esp;老太太忙道:“轩郎,你大哥不常吃酒,看吃醉了,快,都坐下吃口菜压压。”
&esp;&esp;同样是孙子,十个指头还不一般齐呢。老太太多疼大孙一些,毕竟是从小在身边带大的,性情温和,从不惹事生非。如今父母俱都不在,私心里自然多疼顾些。
&esp;&esp;二人道是,依言坐下。
&esp;&esp;云思禾瞅着旁边人来气,可老太太的偏心,实打实戳眼窝子,招手问丫鬟要了杯蜜浆白水,冷着脸推给他,一声不吭。
&esp;&esp;张鹤景失笑:“多谢小妹。”
&esp;&esp;云夫人见他俩这样,好气又好笑,长舒口气,深切地望着儿子,叮嘱道:“慢些喝。”
&esp;&esp;张鹤景捧着杯,耳朵里灌满了江鲤梦的轻声细语:“阿娘说,冬瓜丸子汤能解酒,大哥哥喝一些吧。”
&esp;&esp;心不在焉地撂下杯子,你侬我侬的场景映入视线。
&esp;&esp;“果然,胃里舒服多了,”张钰景夹了些水晶鹅到她碗中,温声笑语:“记得妹妹爱吃这个,祖母特特儿吩咐厨房做的。”
&esp;&esp;她提筷,秀气地抬袖掩唇品尝,才咽下,碗里又多了江源夹来的千金菜。
&esp;&esp;“姐姐也爱吃这个。”
&esp;&esp;她欣然笑纳,说吃着很爽口,分别给江源、张钰景夹了些。
&esp;&esp;碗里突然飞来只鱼眼珠子,死瞪着他。云思禾阴阳怪气道:“鱼眼明目,哥哥吃了,眼明心亮,八月好一举得魁。”
&esp;&esp;“妹妹好意,我心领了,”他没精打采道,“只是酒喝多了,吃不下。”
&esp;&esp;云思禾见他眼神涣散,面红耳赤,心软了大半,嘴还是不饶人:“有酒胆无饭力,没那个本事,逞什么能。”
&esp;&esp;她的嗓音不低,引得老太太注意,恍然记起二孙子喝酒上脸,爱发热,忙从其乐融融的小两口身上移开视线,望过去,惊道:“瞧脸红的,这会子觉得怎样,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esp;&esp;当然,江鲤梦也听见了,侧目瞧,登时愣住了。
&esp;&esp;他不光脸红,脖子、耳朵,但凡露出肌肤的地方,无处不红。活像从蒲桃酒缸里捞出来,眼中浮着潋滟光芒,不似平时神清气朗,酒意醇烈,醺人欲醉。
&esp;&esp;张鹤景扶额,乜斜倦眼,轻慢地瞥了她一下,嗓音淡淡哑哑,“只是困了,孙儿失态,跟老太太、太太告个罪,想去歇歇儿。”
&esp;&esp;江鲤梦忙撇开眼,低头扒拉碗里的米粒儿。
&esp;&esp;老太太宽怀一笑,说去吧,又唤覃默:“好生跟了你主子去,教厨房熬碗醒酒汤服侍他喝下。”
&esp;&esp;张鹤景拱手作辞,几个岁数比他小的妹妹、弟弟,皆站起目送。
&esp;&esp;他一步步走过来,江鲤梦莫名焦灼,手攥着一点裙褶,心里默念,老天保佑,别出幺蛾子
&esp;&esp;可惜老天爷惯会装聋作哑,祈祷什么的,怹老人家压根儿听不见。
&esp;&esp;后背突然被抵住!江鲤梦神魂俱荡,浑身一僵,无比清晰的感受他的指尖慢慢划过肩胛骨。窸窣脚步声踩着她心跳一步步走过去,重如千钧,漫长又煎熬,像是过完了一辈子。
&esp;&esp;直到张钰景温声唤妹妹,她怔忡坐下,光看着他翕张唇瓣,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esp;&esp;江源发觉异样,略偏身,挡住张钰景视线,使劲握了下她的手,告诉她:“大哥哥问你要不要喝甜汤。”
&esp;&esp;她恍回神,强颜欢笑:“好。”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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