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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温暖的、带着活力的、带着草木与远方的气息。
那气息像一根针,刺进她冰冷的肺叶,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抬头,想确认这不是幻觉,想看清他眼里的情绪是怜悯、是好奇、还是厌恶。
可她不敢。
她怕一抬头,就看见他转身离开;怕看见他皱眉,怕看见他后退,怕看见他枯萎。
她把脸埋得更深,额头抵在膝盖上,身体蜷成一团,像要把自己藏进雪里。
眼泪无声地滑落,冻在睫毛上,化作细小的冰晶。
她在心里反复呢喃,像在给自己最后的判决没人会为你停留。
没人会为你回头。
没人会爱你。
因为你就是死亡。
因为你生来就该孤独。
因为你……不配。
风雪重新卷起,把一切声音吞没。
遐蝶闭上眼睛,任由寒意一点点吞噬她残存的温度。
她告诉自己结束了。
这只是又一次幻想。
很快,他就会消失。
很快,她又会回到冥殿,回到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继续做她的影子。
可心底最深处,有一个细小的、病态的声音在低语如果……如果这次不是幻想呢?
她猛地摇头,把那个声音碾碎。
她不配。
她永远不配。
风雪在那一刻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按住,卷起的雪花悬在半空,像时间被冻结的碎片。
遐蝶还蜷缩在冰岩旁,脸埋在膝盖里,睫毛上挂着未干的冰泪。
她本以为脚步声会渐渐远去,像所有幻觉一样消散。
可那声音没有远去,反而停在了她面前很近的地方——近到她能闻到一丝不同于哀地里亚的味道干净的、带着远方阳光与草木的清新气息,像从另一个世界漏进来的暖流。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温和、低沉,却带着一种自然的、毫无防备的亲切。
“……你没事吧?”
遐蝶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雷击中。
她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有人……在和她说话?
不是对濒死者的告别,不是长老的训诫,不是侍从的汇报,而是……单纯的、关切的问候。
那个声音不带恐惧,不带怜悯,也不带任何刻意的疏离。
它就那么自然地落进她的耳朵,像一滴热水滴进千年冰窟,瞬间在她胸腔里炸开无数细小的裂纹。
她不敢抬头。
她怕一抬头,就看见少年皱眉转身离开;怕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怕这一切只是她又一次病态的幻听。
可那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清晰、更近。
“我的名字是空。你的呢?”
空。
这个字像一枚小小的火种,落进她死寂已久的灵魂里,瞬间点燃了什么。
遐蝶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从未想过有人会问她的名字。
数百年来,所有人见到她,都只叫她“死荫的侍女”“冥河的女儿”“督战圣女”——那些称呼是身份,是诅咒,是距离,从来不是“你的名字”。
而现在,这个叫“空”的少年,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个问题抛给她,像在问一个普通路人,像在问一个……活人。
她的心跳乱了。
不是缓慢的、冰冷的悸动,而是剧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狂跳。
她忽然觉得胸口热得烫,像有无数只紫蝶在里面乱撞,想冲出来,想告诉他我有名字,我叫遐蝶,我不是只有死亡的怪物。
她甚至在那一瞬产生了疯狂的冲动——想抬起头,想哑着嗓子回答他,想说“我叫遐蝶……很高兴有人问我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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