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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择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所有惊慌失措、恐惧不安的情绪接连涌上一齐撕扯着他,即将灭顶。
手机铃声却又突兀响起,他在仅存的理智间勉强找回一点知觉,恍惚按下了接听键。
“你前两天问我藏北雪山的进山路线,我刚刚才有空帮你查了下……”来电人是徐寂,当年他们毕业旅行是由徐寂负责策划路线,谢择星之前特地发消息向他咨询,他最近两个月一直在外地培训很忙碌,现在才有空回复。
徐寂说了什么谢择星一句都没听进去,却在最后时蓦地开口,问对方:“……我失踪那几个月,凛川他有没有找过我?”
电话那边徐寂似乎被他问得有些懵,顿了一下才说:“他当时以为你跟以前一样关机出外采风去了,没有太当回事。”
说起这些徐寂讪道:“我那会儿以为你是故意逃婚,他帮着你隐瞒,找过他几次,想问他你去了哪,他不说我还有些生他的气。”
谢择星竭力稳住呼吸,很勉强才压下声音里的颤抖:“你有没有觉得……他那时有哪里跟平常不一样的地方?或者,他身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没有吧,他反正就是对我把小悄介绍给你意见挺大的,也确实是我不对,”徐寂有些摸不着头脑谢择星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却也觉出了他情绪里隐约的不对劲,犹豫问,“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没,”谢择星尽量冷静说,“我随便问问而已。”
徐寂粗枝大叶惯了,谢择星这么说他也就这么信了:“我听小悄说,你跟凛川你们现在在谈恋爱?”
谢择含糊“嗯”了声。
徐寂道:“难怪呢,我以前就觉得你俩关系好得不像一般朋友,我还说我跟你们也一个寝室的,怎么就没你俩这么腻歪。不过这样也好,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别再想了,你俩也好好过日子吧,凛川那小子虽然对别人爱搭不理的,对你什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知道了,”谢择星低声打断对方,不愿再说这些,“先这样吧。”
“哦,对了。”
挂线前徐寂忽然想到什么,又说:“你刚不是问我凛川那段时间身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我想起来有一晚我上夜班,凌晨一点多下班在单位附近的药店碰到他,他说跟同事去那边吃夜宵不舒服买点药,当时他好像买了一袋子抗过敏药,我还觉得奇怪来着,没听说他有过敏的毛病啊。我后来还想问他一直忘了,你现在跟他住一起也盯着他点吧,过敏不是闹着玩的……”
谢择星一愕,无意识地咽动喉咙,艰声问对方:“……你说他当时买了什么?”
“抗过敏药,”徐寂道,“谁知道他什么毛病。”
徐寂还在继续说着,谢择星却已彻底僵住,像猝不及防被一记重锤敲在太阳穴,耳膜上回荡的只有持续震颤的嗡鸣。
电话里徐寂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血腥味争先恐后翻滚着漫上他喉口,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然后一点一点凉下,直至寒彻骨。
家里分明没有开窗,不会有风灌进来,他却觉得冷,极致的冷意钻进他骨头缝隙里,全身骨骼都被冻得僵硬脆弱、不堪一击,摇摇欲坠即将支撑不住他身体的重量,仿佛只要稍一碰就会粉碎。
餐厅。
傅凛川听着他朋友兴致勃勃地聊起海市这几天发生的大新闻,神色却有些散漫。
对方问他:“周崇那小子是不是跑去国外了?他帮秦氏干活这么多年,哪怕一直没进核心实验室,手上估计也不干净,以后都回不来了吧?”
这人跟周崇一届的,当年在学校里和傅凛川一起组队做过实验项目,毕业以后去了京市发展,他跟谢择星不熟,所以刚也没听出电话里的声音是谢择星。
“不清楚,”傅凛川没兴趣提别人的事,“你想知道可以自己联系他。”
对方笑道:“我也就是好奇,信息素伪装剂这种东西周崇那小子一直没捣鼓出来,没想到这边的地下黑市竟然有得卖了,周崇这一下跑路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傅凛川淡声说:“你怎么知道国外就没有这些东西?”
“倒也是,我上次听别人聊起来,欧洲那边腺体改造技术已经成熟,有了成功的临床案例,周崇最狂热的就是这个,去了那边说不定如鱼得水。”
话题转移,这些不能放在台面上说的事情私下聊聊倒没什么,傅凛川却愈发心不在焉,不时看手表。
八点,这一顿晚餐结束。
朋友自己打车回酒店,上车前冲傅凛川说:“其实吧,我一直觉得,真要论所谓天才,你比周崇那小子更名符其实得多,像你这样规规矩矩地在公立医院里做个腺体外科医生,实在有些屈才了。
“不过我今天看到你的状态算是明白了,一整晚魂不守舍就想着赶紧回家陪老婆吧?行吧,脚踏实地也没什么不好,好好享受年假假期吧,回头帮我向嫂子问个好。”
傅凛川随意一颔首,没将对方的调侃放在心上。
他刚在餐厅特地帮谢择星打包了一份特色糖水,谢择星爱吃甜的,一定会喜欢。
将人送走,他也上车,顺手给谢择星发消息:【二十分钟后回家,给你带了好吃的。】
那边没回复,谢择星估计在洗澡没看到。
傅凛川也没在意,随手搁下手机。
车滑进夜色里,他归心似箭。
黑暗里,谢择星后退一步,背抵身后墙壁勉强撑住身体。
他一再深呼吸,想要强迫自己冷静,却不得要领。
徐寂刚说傅凛川半夜出外买过抗过敏药物——
在那场暗无天日的噩梦里,那个魔鬼曾送过他一束花,他不敢反抗被迫收下,花搁在床头柜上导致他半夜花粉过敏,当时那个人应该是没找到药物出去了很久,他在昏昏沉沉中睡去又醒来,后来才被喂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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