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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滔滔,千帆竞渡。
仲夏的骄阳炙烤着大地,水面蒸腾起氤氲的热气。
自淮安府清江浦至关中洛阳的漕运主动脉上,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取代了往日的迟滞与暮气。
一艘艘吃水颇深的官漕船,依旧打着鲜明的龙旗和漕运衙门的旗号,在河道中央的主航道破浪前行。
但与之并行的,还有数量更多的、形制各异的民船商舶!
它们或大或小,或新或旧,船头悬挂着户部新颁发的“漕辅”号牌,满载着鼓囊的粮袋,灵活地穿梭在主航船队之间,如同给庞大的漕运身躯注入了新的、活跃的血脉。
纤夫低沉的号子声、船工此起彼伏的呼应声、商船船老大粗犷的吆喝声,以及船桨击水、帆布鼓风的声响,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的漕河交响。
清江浦转运仓码头,更是热火朝天。
巨大的木制吊臂吱呀作响,将一袋袋粮米从商船上卸下,直接装上等候在旁、即将驶往下一河段的官船。
穿着不同号衣,代表不同河段的漕运吏员手持账簿和算盘,在跳板旁紧张地核对着数目,交接文书。
穿着户部青色号衣的稽查官,带着冷峻的目光,如鹰隼般在人群中巡视,不时抽检粮袋,查看封识。
漕运副总兵,署理漕务的镇海将军郑经,一身半旧的绯色官袍,站在码头上新建的了望亭内,手持单筒的黄铜千里眼(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整个转运流程。
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深处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隐痛,但腰杆挺得笔直。
望远镜的视野里,清晰地映出粮袋上不同颜色的封识和烙印,那是分段责任制的标记。
淮安段运来的粮食,烙着“淮”字火印,由淮安段专官负责押运、交接数量与质量。
到了清江浦,由徐州段的专官接手核对、签押,再装入标有“徐”字烙印的粮袋,发往下一程…环环相扣,责任明确。
“大人,首月账目初步核毕。”
“自试行‘分段责定制’并引入商船辅助以来,清江浦至徐州段,运粮损耗率已由往年的两成半,降至不足一成!”
“转运耗时缩短五日!”
“商船承运部分,因按量计酬,效率极高,且其损耗自担,大大减轻了官船压力!”
“综合算来,全月运抵洛阳的漕粮,较去年同期…足足提升了三成有余!”
郑经放下望远镜,接过账簿,手指划过那一行行清晰的数字。
损耗降低,效率提升,成本节省…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个日夜殚精竭虑的调度,是顶着巨大压力推行新制的艰难,更是…码头青石板上那三滩早已被冲刷干净,却永远烙在他心底的暗红血迹。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运河上潮湿闷热的空气,才沉声道:“知道了。传令各段专官,务必恪尽职守,严查舞弊,损耗定额,绝不可破!凡有商船以次充好、亏空数量者,立斩!其船货充公,永不录用!”
“是!”
郑经的目光再次投向繁忙的河道。
一艘悬挂着“漕辅七十三号”的崭新商船正缓缓靠岸,船头站着一个穿着绸衫、精明干练的中年商人,正大声指挥着船工卸货。
那是苏州的大粮商沈万良,第一批响应朝廷号召、自购新船投入漕运的商人代表之一。
此刻他红光满面,显然这趟漕运的利润相当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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