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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
官驿书房中尚未燃烛,唯有月光透过纸窗,予二人一些亮色。
褚济源负着手,不住地踱着步,面上愁眉不展。
刘重谦靠坐在圈椅中,正闭目养神,身侧茶水早已凉透。
褚济源又踱了个来回,打眼瞧见刘重谦好整以暇地合着眼,气儿顿时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歇息?若非你手脚不干净,叫人现端倪,本官怎会被你牵连至此?”
刘重谦闻言,唇角一扯,露出个讽笑来:“大人这话是如何说的?若非你为京城那位大人所用,为其贪墨赈灾银以示投诚,裴闻铮又怎会奉旨来兰县视察?此番你我二人究竟是谁被牵连,此事可得好好辩一辩!”
褚济源抬手指向刘重谦,指尖不住颤动,面色涨红:“你……你……”
“下官若是哪句话说错了,大人尽管指出来,”刘重谦冷哼一声:“但下官并非什么罪名,都愿意担的!”
褚济源只觉得自己错信了人,但事到如今,悔已无用。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随即矮身在刘重谦身侧圈椅中坐下,忍着心中的怒气,神情不大自然:“事已至此,你我兄弟二人不如一致对外,先将忧患除去?”
刘重谦端起身侧的冷茶,饮了一口,吐去不慎饮入口中的茶叶,这才笑道:“褚大人高见。”
“重谦兄,你心中可有打算?”
刘重谦合上盏盖,将茶盏随手置于几案之上:“今夜,倘若他们未曾寻到许怀山的尸,那咱们自然便安然无恙……”
褚济源急切道:“若是寻到了,又该如何是好?”
“寻到了又如何?许怀山死了,不正好死无对证?”刘重谦眼中泛起些狠意来:“他辩无可辩之下,这真相如何,不就在咱们二人口中?”
褚济源眼前一亮:“你说得极是!”
刘重谦看着他喜形于色,顿时起了些轻视之意,他的视线落在褚济源身上一瞬,便移开,眼中难掩嫌恶之色。
褚济源顾不得他是敬还是不敬了,他激动地扯住刘重谦的衣袖:“重谦兄究竟有何好法子,快与我说说?”
刘重谦不动声色地将衣袖扯回,他低低一笑:“急什么,你马上便能知道了。”
……
李大壮不知从何处借来一张板车,许怀山的尸骨被妥善放好,上头还盖着一张不算新的草席。
许鸣玉将那只玉冠收好,随即越过众人,上前将板车上的绳索缠在腰间。
李大壮见状,忙上前道:“小娘子,这儿到县衙路途遥远,您身子骨弱,还是让我来吧。”
“不用了,”许鸣玉婉拒,她从衣袍上扯下两块布条将伤了的手掌紧紧缠住,随即用力将板车抬起,她看向李大壮:“多谢你,但这段路,理应由我陪他走。”
裴闻铮远远站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丢给谢珩:“拿去,把钱给他们分了,天色不早,让百工们快些回家去吧。”
谢珩此刻无心玩笑,他接过钱袋,道了声:“是。”
百工们推拒不得,最终每人都分到一枚银锞子。
李大壮将银钱妥善收好,抬眼瞧见许鸣玉走得艰难,便快步上前,跟在她后头推着板车前行。
百工们本欲跟着许鸣玉一道去县衙,但被谢珩劝阻,只好作罢。
与李大壮交好的青年朝着许鸣玉离去的方向大声道:“许小娘子,倘若有需要帮忙之处,莫要客气,只管遣人来坝上寻小人即可!”
“还有我!”
“我也是,许小娘子,你可一定要为许大人伸冤啊!”
许鸣玉回过身,瞧见一张张模糊的面庞,她咽下喉中的酸涩:“好。届时,我一定不与诸位客气。”
许鸣玉伸出手,用力挥了挥,才又转过身,继续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县衙走去,车轮碾过泥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说过要带许怀山回家的。
无法叫父亲瞧见故乡的山水,许鸣玉突然想唱家乡的歌谣来送他。
她思索许久才记起词,口中低声哼唱着,沙哑的、带着些哭腔的歌声随着夜风传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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