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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秦小满却仿佛能从这简单的回应里,看到他过往无数次的浴血搏杀和刀口舔血。
他沉默了一会儿,很小声地说:“……很辛苦吧。”
沈拓转眸看他,少年清澈的眼里映着火光,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纯粹的、带着丝丝心疼的关切。
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谋生而已。”他移开目光,只将一根干柴添入火堆。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狼嚎,秦小满下意识地朝沈拓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沈拓没有动,任由那点微弱的暖意靠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悄然改变了。
晨光熹微中,车队再次启程。
好在,接下来几日,官道逐渐平坦宽阔,沿途的村镇也变得密集繁华起来。
这天清晨,空气中忽然弥漫起湿润的水汽。秦小满好奇地掀开车帘,只见官道上的车马行人渐渐稠密起来,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蜿蜒闪烁的银带,在晨光下粼粼发光。
那便是郢州的护城河——沔水。
而更远处,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已隐约可见,码头上桅杆如林,帆影点点,人声鼎沸依稀可闻。
郢州,终于要到了。
越是接近码头,沈拓的神情越是冷峻。他策马守在马车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愈发拥挤的人群和车流。
赵奎等人也早已收敛了前些日子的轻松,个个手按兵器,目光警惕,将载有明暗两份镖货的车辆死死护在中间。
车队缓缓驶入码头区域。
这里远比秦小满想象中更加喧嚣和混乱。巨大的货船停靠在岸边,苦力们吆喝着扛运货物,商贩的叫卖声、车马的嘶鸣声、船工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沸腾的声浪。
各式各样的人穿梭其中,有衣冠楚楚的商人,有粗布短打的劳力,也有眼神游移形迹可疑的闲汉。
镖局的车队在这混乱中艰难前行,目标明显。
秦小满紧张地攥紧了车帘,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车队的镖车上,带着打量和好奇,或许还有不怀好意。
突然,前方一阵骚动伴随着一声粗鲁的咒骂响起!
“瞎了眼吗?!往哪儿撞呢!”
一辆满载粮食的独轮车为了避让对面来的骡车,车轴猛地一歪,竟直直撞上了旁边另一辆同样满载的粮车。
第二辆车失去平衡,车上垒得高高的粮包轰然滑落,虽然不是全部倾覆,但足有四五袋重重砸在路中央。
麻袋破裂,金黄的谷粒汩汩涌出,瞬间在泥地上铺开一片。
推车的两个汉子顿时吵嚷起来,互相指责,声音一个比一个高亢,立刻吸引了大片看热闹的人驻足围观。本就狭窄的通路被看热闹的人群和散落的粮食彻底堵死,车队被迫完全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赵奎立刻上前查看。
沈拓眉头紧锁,勒住马缰,手势微动,周围的镖师立刻悄无声息地收缩了护卫圈,将镖车护得更紧。
秦小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安地透过车帘缝隙向外张望。他看到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手忙脚乱地收拾撒落的粮包,嘴里不住地向周围被堵住的人道歉,看起来像是意外。
然而,沈拓的眼神却愈发冰冷。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收拾粮包的汉子,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躁动拥挤的人群。几个看似无所事事的闲汉正不动声色地朝着镖车方向挤来,他们的手都隐在袖中或衣摆下。
“不是意外。”沈拓低声对身旁的周叔道,“看好货,有人要浑水摸鱼。”
周叔神色一凛,手立刻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管事模样的人带着两个小厮,笑呵呵地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径直朝着沈拓拱手:“这位可是威远镖局的沈镖头?”
沈拓心生警惕:“正是在下,您是……?”
“久仰久仰!敝姓钱,乃是城中永鑫货栈的管事。我家主人得知镖头今日抵达,特命在下在此迎候,请镖头与诸位兄弟先将镖货运至货栈歇脚查验,交割文书俱已备好,也省得在此拥堵不便。”
他说话客气周到,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热情笑容,似乎合情合理。
秦小满在车里听了,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是接货的人来了。
然而,沈拓端坐马上,并未因来人的话语而有丝毫放松,反而目光更沉:“永鑫货栈?沈某此行,约定的接货人似乎并非贵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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