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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大大的问号,连笑在手记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esp;&esp;陶京没有说话,他只是瞥了一眼,没多大反应,然后他靠回了沙发,薯片被他放置在了沙发中间,他单腿支在沙发上,另一条舒展着,他在按遥控器。
&esp;&esp;按完,陶京随手往一旁一掷。咔嚓咔嚓,开始抓薯片吃。
&esp;&esp;连笑抱着膝盖坐在沙发里。
&esp;&esp;他们似在期待一部合家欢肥皂片的开启。
&esp;&esp;“医生,”
&esp;&esp;20岁的陶京歪了下脑袋,
&esp;&esp;“你觉得,‘没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esp;&esp;【每个人的看法都不同吧,】屏幕外,心理咨询师清了清嗓,或许是在按捺语气里藏匿的笑意,可这实属困难,咨询师原本清亮的嗓音被扯拽得变质,【譬如说,我现在正在为下三个月的房租发愁。】
&esp;&esp;“小时候,课本上讲晋惠帝,”陶京噙着点笑,他慢条斯理摁着指节,“讲何不食肉糜,讲得全班哄堂大笑,”
&esp;&esp;“我也跟着笑,”
&esp;&esp;“怎么会有那么傻的人啊,不是吗?”顿了一晌,陶京挑了下眉,他手腕虚虚磕在桌沿边上,甲盖轻巧地击打了两下桌面,声好脆爽。
&esp;&esp;连笑注意到,20岁的陶京那双矜贵的、养尊处优的手上,叠累着未愈的新伤。
&esp;&esp;实在暴殄天物,
&esp;&esp;连笑把22岁的陶京的手团进了掌心,他舔掉了他指尖的薯片渣。
&esp;&esp;“后来,我在卢梭的忏悔录里,读到了历史里那位伟大的公主,她被告知农民没有面包可以吃的时候,也好奇着他们为什么不去吃昂贵的布里欧修。”
&esp;&esp;陶京是迎着八十年代的头列火车呱呱坠的地,赶的是改革开放初期的蓬勃浪潮。
&esp;&esp;“我当时天真着只觉得,愚蠢原来是不分国界和性别的,他们竟然连换位思考都不知道。”
&esp;&esp;20岁的陶京轻轻咬了下指腹,他把笑噙在嘴角里,抬眼望了下镜头,
&esp;&esp;“医生,你知道吗?”
&esp;&esp;“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我狂妄地把这个世界看得太简单了。”
&esp;&esp;“大学那两年对我来说,其实没那么有趣,‘和家里对抗’的那个新鲜劲头一过,其实也就偃了,”陶京靠在转椅里,他打了个转,“物质方面,我打小没吃过苦头。”
&esp;&esp;“打工很累的,赚钱不容易。”
&esp;&esp;“特训队也,就那样吧。”
&esp;&esp;“可这话不能说,丢人。我自己选的路,总得走完。”
&esp;&esp;“我想试试常规恋爱,她人不错,事情发生时,我俩刚谈上没多少时间,”陶京撑着脸,“虽然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但是她家氛围很好。其实相较于和她独处,我更喜欢和她回家,我们会一起吃饺子,她妈是个很温暖的人,对我也很好。”
&esp;&esp;“符合我对母亲的某部分幻想。”
&esp;&esp;“然后,她生病了,不致命的病,但是治疗费用不低。”
&esp;&esp;“诊断证明下来那天,我陪她们去医院,她妈背着她和我说要卖掉饺子馆去给她治病。”
&esp;&esp;陶京顿住了,然后古怪地,他笑了一下,“其实,听到这话,我——偷偷松了口气。”
&esp;&esp;“我终于有理由向家里投降了,我不想玩了,”陶京手撑直,和桌隔开了些距离,“我当天下午就给姐姐打了电话,可人工审批麻烦,到账花了几天时间。”
&esp;&esp;陶京半眯着眼,两只手摁在太阳穴轻轻在揉,“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esp;&esp;“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她妈养她就靠那个小店。当然,我也不是不理解她妈,唯一的女儿。”
&esp;&esp;“我见证了多么伟大的母女情。”
&esp;&esp;“就好像我见证过多么伟大的夫妻爱情一样。”
&esp;&esp;“可是,”20岁的陶京把手放下了,他搁在桌上,搭合成一个金字塔状,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一个混杂着怜悯、慈悲、不耐烦甚至是讥讽的表情,“可是,”
&esp;&esp;“至于吗?”
&esp;&esp;“真的,至于吗?”
&esp;&esp;屏幕陷入永恒的黑,自白录像带自动播放完毕。
&esp;&esp;现实里,22岁的陶京抽回了手,他站起身,走到店门口,没有回头,“走的时候,麻烦帮我带一下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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