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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但一想到老师不日便要离京,杜浔的眼角就止不住湿润起来,他八九岁时就跟着文雍学习儒家五经,师生间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厚。
文雍看着自己的两个学生,深感欣慰,颔首笑道:“还未到离京远赴之期,你们两个就弄得我现在要走似的,只怕是盼着我早些走,然后好大展拳脚吧。”
“老师,我可没这个心思,我还想跟着你调至泾州呢,”杜浔脱口而答,而后又看着赵洵,小声笑道:“至于承平有没有,我便不知了。”
文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涯深,我原本想着你比承平长出几岁,让你多照看着他,他毕竟是你师弟。”
杜浔轻轻嘁了一声,只觉得老师的顾虑着实多了一些,毕竟官家是赵洵实打实的兄长,遂道:“老师,他有官家照看足矣,何须我这个师兄,我还指望着他带我升官发财呢。”
赵洵直接一个眼刀子飞过去,“你不过二十有一,已是枢密院副都承旨,这可是正六品的官职,朝中待次(2)待阙(3)之官数不胜数,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一个实职。”
“才从六品,汝有梦想乎?”杜浔斜睨他一眼,小声嘟囔:“你参加科考,只为证明自己,又不为做官,自然不知寻常士子仕途之苦,有朝一日,我也要穿上紫袍。”
赵洵啧声连连:“好啊,你小子原来是觊觎老师的职位。”
杜浔神采奕奕,昂首走了几步,又转回来笑道:“承平,这就是你狭隘了,为何非得拘于枢密院?文臣执政,我入省部当宰执亦未尝不可。”
赵洵轻哼一声,忍不住调侃:“恐怕你才进省部,就要被旧党挤兑,你当陆敬慎他们那些人是吃素的?”
杜浔眯起眼眸,不服气道:“就不能说点好的是不是?我现在只看到你当着老师的面挤兑我。”
文雍被他们俩逗得止不住哈哈大笑,想了想还是交待了一句:“往后我不在京中,你们二人务必相互扶持。”
杜浔点头应下:“知道了,老师,你看我哪天不是在帮承平,要不是他,我早就落个清闲了。”
文雍松开眉头笑了笑,又看向赵洵,肃声告诫:“新政非一朝一夕能成,虽有官家支持,然抵制者亦不在少数,切记稳住心性,万不可鲁莽强推,须慎思明辨,把稳而行,如此,方有成效。”
赵洵感动非常,躬身揖了一礼,“老师所言,字字句句,我都牢记于心。”
文雍上前几步,慢慢把他扶起,又看着他们良久,才转身走下了楼船。
艞板一步一晃,文雍步伐始终不乱,待他稳稳当当踩到岸上,向前跨迈几步,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又将半边身子回过来,向两个学生随意摆了摆手,“不用送了,我的轿子就在附近。”
闻言,赵洵和杜浔再次俯身一拜,送别老师文雍。
汴河风又起,绿柳解丝垂,不知离别苦,争绊路人心。
两人望着文雍的背影出神许久。
等他们从船上下来时,有几名身着襕衫的举子迎面走来,神情慷慨激昂,正谈议着近日的朝政大事。
中间那名瘦些的举子看了看两侧,压低嗓门道:“欸,说到这肃国公,我爹说他纵容亲子略卖人口,你们听说了吗?”
他左侧那名身形稍壮的举子听了之后,面色忽变,惊讶不已,“略人之法,最为严厉,若真如此,肃国公明知亲子犯下何等大错,反倒不予管教,这不得被施以重罚?”
另一面容白净的举子则理智些,奉劝两人莫要盲目听信,“马楼,话可不敢乱说,你是从何处听来的风言风语?”
被称作马楼的那名举子受到同伴的质疑,有些不服气,声音也变得大了些,“我爹亲口说的,徐御史不仅连上两道折子,还在朝会时当众向官家揭露肃国公的罪状。”
身形稍壮的举子一听,先是一愣,很快神色又恢复如常,“既然是你爹说的,那应当不会有假,没想到肃国公竟会做这等糊涂事,不过这徐御史是何许人也?以前从未听过。”
马楼笑了笑,接着把头一扬,清了清嗓,继续给同伴科普:“别看这位徐御史进京赴任没多久,官职品级也不高,却也是个惹不起的人物,我爹说了,他与陆相公可是有着过命的交情。”
百官本就畏惧御史台,不敢轻易招惹,何况这位还有丞相做后台,那白面举子轻咳一声,低声提醒其他两人:“既然他们一个个都是我们惹不起的人物,还是少在这里议论为好,人来人往的,当心祸从口出。”
此话一出,余下两人噤了声,面面相视一会儿,才又加快步子往前走。
他们的声音并不小,因而赵洵听得一清二楚。
他眉峰蹙起,眸色渐深,头疼道:“御史台虽有闻风奏事之权,可刘圭处理得滴水不漏,那些被拐的女子个个都签了卖身契,这样一来,确实是在律法范围之内,先前我倒是小瞧了他。”
杜浔按住赵洵的肩膀,凑过去说道:“承平,你是不知道,刘圭那老家伙还故意趁徐御史不在,大张旗鼓地派人上门送去聘礼,闹得沸沸扬扬的。”
赵洵眉眼间登时泛起一股子狠意,恨不得把那人当场撕裂。
他知道这件事,当日也抽出空将那刘密又揍了一顿,可当他再次听到这个消息,依然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咬牙切齿道:“刘圭这个老匹夫,竟敢直接下聘礼。”
“是啊,整个汴京城都知道了,”杜浔也甚是鄙夷肃国公这番举动,脸上嫌恶之色尽显,“他们进不去门,就使钱找了个乞儿喊开徐府大门,然后强行闯进去把聘礼放那儿,不过后来徐御史回来,全给丢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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