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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沉知周睁眼时,窗外日光已经很亮。
&esp;&esp;她抬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半。最上方一条消息,是大学时期的好友喻梦之给她发来消息
&esp;&esp;“明晚有演出,老地方,来吗?”
&esp;&esp;她叹了口气,打字回复,“最近项目太紧张,没空。”然后望着窗外的建筑发呆。
&esp;&esp;这个点数对她来说已经算晚,工作日她通常七点前就到实验室。正式成为研究员这两年,哪怕是周末,她也总会去实验室转转。毕业之后,大家的生活都愈发丰富,只有她还与上学时一般无二,日复一日。
&esp;&esp;被子还维持着昨夜翻来覆去留下的褶皱,枕头歪到一边,她记得自己凌晨三点还醒着,盯着天花板数裂缝。
&esp;&esp;梦里净是些乱七八糟的片段。高中物理竞赛的考场、实验楼顶的天台、还有江寻十七岁时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最后一个画面停在玄关的墙上,她被他压着,唇上还留着那股说不清的温度。
&esp;&esp;沉知周坐起身,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头有点疼,像宿醉后的钝痛,可她昨晚明明没喝多少酒。
&esp;&esp;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浅浅的青色。水龙头拧开,凉水泼在脸上,她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
&esp;&esp;毛巾擦过脸颊时,她忽然想起李卫东上周说的话——“你啊,再这么拼下去,三十岁之前准进医院。”
&esp;&esp;可不拼又能怎么办?
&esp;&esp;他们在芯片设计上落后发达国家的实验室太多,如今大家都在拼命往前赶,慢下来就相当于倒退。
&esp;&esp;沉知周深吸一口气,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然后拿起包出了门。
&esp;&esp;地铁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晃动时,玻璃上映出她的脸,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手指一直捏着包带,捏到指尖发白。
&esp;&esp;其实也没什么好多想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合作还是要继续,项目不能因为私人感情耽搁。
&esp;&esp;至于江寻说的那些话,“我们没有分手”“永远不会分手”,大概只是他一时冲动,过几天就会意识到这想法有多不切实际。
&esp;&esp;毕竟九年了。人会变的,感情也会。
&esp;&esp;地铁到站,沉知周起身往外走。清大周末的校园比平时安静,零星几个学生抱着书往图书馆方向走,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esp;&esp;她刷卡进了实验楼,走廊里空荡荡,推开实验室的门时,她愣了一下,灯是亮着的。
&esp;&esp;“丝雨?”
&esp;&esp;陈丝雨吓得一激灵,猛地抬起头,眼镜都歪了,“沉、沉老师?你怎么也来了?”
&esp;&esp;“来处理点东西。”沉知周走过去,瞥了眼她的屏幕,“在看审稿意见?”
&esp;&esp;“嗯……”陈丝雨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焦虑,审稿人提了七条意见,我看了一晚上,越看越不知道该怎么回。
&esp;&esp;沉知周把包放在自己的位置上,走到陈丝雨身边,弯下腰看她的屏幕。
&esp;&esp;“这条不用管,他理解错了你的实验设计。”沉知周指着第三条意见,“这里你直接引用我们之前那篇ieee的结论就行。”
&esp;&esp;“啊?可以这样吗?”陈丝雨睁大眼睛。
&esp;&esp;“当然可以。审稿人不是神,他们也会看错。”沉知周说着直起身,去倒了杯水,“你一条一条列出来,咱们一起看。”
&esp;&esp;陈丝雨飞快地敲着键盘,把七条意见整理成列表。沉知周端着水杯站在她旁边,一条一条地分析,哪些需要补充实验,哪些只是措辞问题,哪些可以直接反驳。
&esp;&esp;说到第五条的时候,陈丝雨忽然停下来,偷偷瞄了沉知周一眼。
&esp;&esp;她印象里的沉知周,不食人间烟火。如果说实验室里其他师兄师姐是人,那沉老师就是某种更高阶的智慧生物,脱离了喜怒哀乐,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推进人类认知边界。
&esp;&esp;陈丝雨好就业”,结果惹得哄堂大笑。
&esp;&esp;李卫东也没说她不对,只是环顾一圈慢悠悠地说,“你们中十个有九个都跟丝雨想的一样。可有人就不这么想。”
&esp;&esp;“当年,”李卫东指了指当时还坐在角落,低头看着图纸的沉知周,“我问她同样的问题,她说‘别人可以不做,但我们国家一定要有人做’。她本科毕业的时候,ib和谷歌研究院都伸了橄榄枝,工资单上那个零……啧啧,咱们做梦都不敢梦那么多。”
&esp;&esp;当时陈丝雨整个人都被震住了。那感觉就像是活在二维空间的平面人,忽然见识到三维世界的奇观,才明白原来真的有这么单纯做学问的人,把听起来宏大到有点不切实际的口号,当成毕生的理想在践行。
&esp;&esp;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在最应该心无旁骛学习的阶段谈恋爱?而且对象还是昨天会上怼天怼地、资本家嘴脸毕露的江寻?
&esp;&esp;这组合简直比“特朗普爱上普京”还要离谱。
&esp;&esp;好奇心烧得陈丝雨抓心挠肝,但又觉得把老板的八卦挂在嘴边实在是大不敬。
&esp;&esp;沉知周检查完最后一段邮件回复,抬头就看到陈丝雨那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屈起指节,在女孩儿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esp;&esp;“有话就说,在我面前还搞谍战潜伏那套?”
&esp;&esp;陈丝雨“嗷”了一声,捂着额头,借着这股痛劲终于鼓起勇气,“沉老师……你和江总是怎么在一起的?”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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