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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灰白的墙皮脱落露出夯土,四分五裂的瓦当摇摇欲坠挂在墙头,这一带处处是年久失修、久无人住的破落宅子,零零散落着无碑孤坟,偶有犬吠、斑鸠鸟鸣。
蒋二爷让小厮在这处岔口等他,自己一人去明思的院子。他之前来过一次明思住处,还是上面官员来查政绩,他被指派来明思这里慰问。
他正走着,忽然感觉身后有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下意识扭头,后背微微冒气寒意,空无一人。
蒋二爷迟疑着,扭头便快步赶路,走到那小屋门前,哐当一声猛地推开门,好似声音越大,底气越足。
短短几天,屋里已经起了霉味,他看着黑漆漆一片,意识到自己身上没带火折子,只好咬牙往里走。
黑暗中一道银光闪过,蒋二爷一怔,下一刻,那道光就划过他的脸,他伸手一摸脸上的濡湿,像被人一把掐住脖子的老鸭子。
“啊啊啊啊来人啊!”
蒋二爷转身跌跌撞撞向外跑,身后袭来长剑拍在他肩膀上,半边身子都麻痹了,双膝噗通跪地。
“深更半夜,哪里来的贼?”
秋原用剑压着他,冷声质问,伴随着他的声音,不远处呲啦一闪,暖融的烛光亮了起来。
蒋二爷疼得痛哭流涕,匍匐在地上求饶:“两位好汉饶命!两位好汉饶命!小人并非有意闯入!也不是贼!”
傅璟坐在烛灯旁,烛光晦暗地照着他半边身子,影子在旁侧拉出一条颇有压迫感的影子,但他只是垂眸,望着地上的男人。
秋原握着剑的手用力:“还敢狡辩!你不是贼,为何这时偷偷摸摸过来?”
蒋二爷也不知自己惹了哪路煞神,他哭丧着脸:“是有人让我来取东西!好汉若是不嫌弃,那五两银子便是拿来孝敬两位好汉的——”
傅璟从椅子上起来,缃色刻丝银纹直裰的衣摆微微晃动,停在蒋二爷面前,傅璟温声问他:“你叫什么?”
蒋二爷不敢抬眼:“蒋、蒋文才。”
蒋文才,滁州衙门里的刑房书吏。
傅璟笑了笑:“明思呢?”
-
傅璟调查过明思,知道明思就像河里一条滑不溜秋的鱼,他讨好同事,讨好蒋文才,处事圆滑、隐忍老成,在不知不觉中捏人软肋,完全不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说是个巧言令色之徒也不为过。
但这一面只是对其他人,明思在他们面前,却时常变脸,我行我素、反复无常。
傅璟想这孩子大概是真恨他们,以至于他无所畏惧,又或者是意识到自己需要带他回去,让他产生了他与自己能站在一起谈条件的底气。
蒋文才一听这人跟明思相识,他跪在地上交代来龙去脉,心中又怕又恼,当明思是故意害他,让自己自投罗网撞上这些人。
秋原目不斜视地立在旁侧。
在得知明思跑了之后,傅璟让众人留在聊城,带着几名亲卫去追明思,他们不确定明思走到哪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思肯定会回滁州,因为没带东西,大概也会回家一趟,于是他们便一路赶至明思家中守株待兔。
但他们等了一日不见人,正想着要不要派人往来时路上查一查,当晚就有人撞进来了。
傅璟听蒋文才说完明思的事情,让秋原去把床底下的五两银子拿出来,放到蒋文才面前。
傅璟说:“既是他给你的银子,那你便拿着。”
蒋文才哆嗦着手不敢拿,胳膊动一下就一阵酸痛,还使不上劲。秋原把他脱臼的胳膊接好,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
傅璟看着他:“劳烦你随我们去衙门一趟。”
-
那厢,明思已经用铁丝打开了自己手上的镣铐,他把玩着手上的镣铐,反复去用铁丝打开、锁上、再打开。
他又用铁丝试了一下着铁门上的锁,左右扭扭,没一会也打开了。
“……”
明思想自己是按着蒋二爷的步子,让他把自己无罪释放,还是自己先逃出去,他琢磨一会,又把门锁上,决定先等蒋文才回来,看看他有什么打算。
盘算好之后的事,困意袭来,就在明思打盹睡过去时,外面一阵躁动,脚步声由远及近。
明思眨巴着干涩的眼睛醒来,蹲在角落里往外看,远处灯笼光明明暗暗,只能模糊看得这些人晃动的衣袂。
他暗暗打量,走近了才看清人脸,傅璟被众人拥簇着,正朝他徐徐走来。
男人面容沉静,目光相对,明思感觉自己肺腑通了一股凉气,一时忘了反应,等到这人走到自己跟面,明思才赶紧调整脸上的表情。
明思打了个激灵,对男人笑道:“……大公子!”
周围的衙役恭恭敬敬地拿出钥匙给明思打开牢门,正要给明思解开镣铐,却见对方的手早就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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