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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死了?死在朗家手里?那么朗二呢?朗二因何而死?!
他们怎的斗起来了?!
朗家同陈家好了几十年,一朝翻脸,在外界看来,毫无预兆地向陈氏发了难。
而始终虎视眈眈盘踞四方的叶、徐、刘等立即蠢动起来,悄无声息地在夜间催动了兵。
她欢快地骗着陈相青这一百个亲兵,去给自己弄上百年的金身神像之时,全然不知自己将一滴水泼进了油锅,骤然在风云变幻的南地哗啦泼出了要融肉刮骨的巨响!
陈相青自矿场打马回府,跳下马把缰绳一扔,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门。
护卫疾步跟上,轻声道:“王爷把朗郡主请到府中圈了。”
“朗正清那厮活腻了。”他不耐烦地笑:“跟父王撕破脸。”
护卫也是他心腹,姓李,叫李哲。他也笑,说:“不是坏事。矿场那头朗家的、大公子的都抓干净了,放咱们的人进去,后头那几个矿就在咱们手里了。”
陈相青瞥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我大哥出事了,这个关头,我往他管的矿里放人?以为父王是死的?”
他把马鞭对折在手里,扔在李哲脸上,半开玩笑地:“什么德行,给我喂马去!”
李哲不慌张,笑着把马鞭接住,另起了一个话头:“公子高见,在下就这么一说。徐冶回来信了,您猜,朗二跟大公子是怎么打起来的?”
“他们能打起来是闹了鬼,你信?说吧,怎么一回事?”
“是济善姑娘。”
陈相青顿了步子,扭头看他。
昨儿来消息,说济善带着自己的人跑了,今儿徐冶的信才总算到了,交代清楚了他们离府之后发生的一切。
“济善姑娘误杀了朗家老二,又对大公子出手,借着朗家追凶,在其中玩了个栽赃的把戏。”
陈相青扬起眉,真情实意地诧异了。
“只是大公子似乎是没有死的。”
兄长没死,他不意外。
陈氏似乎冥冥之中得了什么诅咒,又得了什么庇佑。平南王也不年轻了,膝下只却有二子。倒不是他不生,而是自从陈相青之后,即便生了孩子,不过满月就死,无论如何养不下来。
然而这两个儿子,又实在很难死,面对暗杀、厉疾、战场,无论境地凶险到何处,都能阴差阳错地活下来。
否则这对兄弟彼此仇恨了这么多年,不会废物到谁也没杀了谁。
但他没想到济善这么能干,让她去杀一个人,她无师自通地把家事捅出了界,朝天上捅个篓子!
还是对他百利而无一害的好篓子!
陈相青两眼一弯,清清俊俊,眼底的笑意很邪,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乐法:“那也够本事了。”
他笑,李哲也笑,主仆二人对着外头疯传的死讯愉悦,一齐利落地穿过游廊。待入了平南王的院子,李哲便收敛了笑容,安分垂手退至一旁。
陈相青上前去,被亲爹的侍从拦了,客客气气地对他说:“王爷还在睡。”
他又笑,也客客气气地朝那人一点头:“我等着。”
王府里独一份的父慈子孝,当爹的在屋里睡,当儿子的在院子里站着等。
连个正屋的门都不开,就站着干等。
陈相青在平南王心里,始终是有点儿比不上兄长,但凡重要一些的事务从来落不到他手里,而全在陈相瑀掌握中。
陈相青争过,但父王不仅觉着他天生比兄长挨上一截,还特别的看不惯他出头。但凡他好着一点儿,要盖过陈相瑀,便会遭到父兄的打压,猝不及防地跌下去。
他少年时期,就是等着这么一扇门等过来的,有时候等了一下午,腿也站木了,心也等乏了,才能等来父亲那扇门,朝他吝啬地打开一条缝,告诉他“王爷没空,回去吧”。
陈相青立身如青松,肩正颈直,院中落着他修长的影子,他百无聊赖地以目光丈量,心想,比小时候的影子长了好多,已经能将院里种的水兰尽数笼罩其下。
长了,也挺拔了,年幼的时候,影子只是他无助的缩影。
他清楚地记得,父王一直是很想要个闺女的,因而生了又生,宠幸的妻妾成群。然而不知为何,总是生养不下来,多的还在胎里便落了。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生下来的,生那日他以为自己总能有个小妹小弟,兴致勃勃地逃了夫子的学堂,跑到父王的院里来,趁着接生的乱,溜到了屋内,却只等来了一个双头的死婴。
两个偌大头颅,挤在一具稚弱的婴儿身体上,把接生的婆子当即吓昏了过去。
年幼的他呆呆的立着,不知念想了好久的小妹小弟,为何突然变成了这样的怪物。平南王只瞧了那可怖的死胎一眼,随即就看见了偷溜进来的他。
平南王就抓起陈相青,把他按在那血淋淋的死胎面前。
“你来了?来得正好!瞧清楚了这副样子,都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
他知道自己不招父王的喜欢器重,打小就知道。
可是……为什么都是因为我?
凭什么就是因为我?
陈相青慢悠悠地等,想象着父王得知兄长出事时的震怒,想象着他面对朗家那烂摊子时的狂躁。
越想,他越满意济善。
他知道济善是个放了手就没影子的,她不念人的好,也不念人的旧,因而从来没打算真撒手。
等他见过了父王,欣赏了与自己想象中如出一辙的景致,离了父王的院子后,李哲跟上他,道:“济善姑娘已经被弄回来了。”
陈相青笑眯眯地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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