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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谁的也不会听。”
济善趴着不舒服,一个劲儿往下滑,他用脚勾了个垫脚的小凳来:“别往地上坐,放个垫子,坐这儿。”
济善没管什么垫不垫子,迫不及待地一屁股坐上去,她靠在书案上,抓住陈相青膝上的衣袍,扬起头望着陈相青,是一个专心聆听的姿态。
陈相青随口说:“谁做过了,谁就挨皇帝的收拾。你当朗家真是想打?笑话,连着几个灾年了,谁不想趁着秋收屯粮?他一出兵,农务算是荒废了,收不上粮,哈,大抵他们今年收成真是不行了,宁愿出兵,不要粮。”
济善若有所思:“要饿死人了。”
“朗家没粮,他们就得出钱买,没钱,就用盐铁换。叶,徐,都乐意要他的盐铁。”
陈相青低头望着济善搭上来的手,讥讽地似笑非笑,说完这一段,静了片刻。
济善想了想:“皇帝要过问他的盐铁,他就不敢私卖,叶、徐,自然就和朗家散伙。”
陈相青弯弯眼睛:“不错。”
“你的兵不能出去同他打,因为要忙农务。秋收干的不好,就没粮收,没粮就挨饿,挨饿就打不动仗。”济善慢慢把脑袋放在他的膝上:“原来是这样,不能打。”
她手是纤细的,下颌也是小巧的,说话的时候,抵在他的膝上一动一动,嘴唇红润,说完就把下半张脸埋到他腿上。只露出来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
半响之后,济善仰起脸,舔了一下嘴角,忽然露出一个很雀跃的,却透着冷意的笑容:“朗家完啦。”
陈相青看着她不说话。
济善接着说:“没新粮,不能动盐铁,却出兵吃了旧粮。后面怎么办?假若我是叶、徐,如果转来同你联合”
陈相青眼中的赞叹一闪而逝,笑笑:“你该念些书,天赋在此,不念是可惜了。”
本来死了个朗二,就压根不值得朗家为他和平南王撕破脸。朗正清此举,完全是借题发挥,抓住时机走了一步险棋。
在他截下的朗家折子中,朗正清也是义正言辞地装胡涂哭诉拍马屁,外加给平南王上眼药。还没少上,差点就直接说平南王府想造反了。
平南王始终是新帝心中一患,想动,又忌惮着不敢动,有时候还得仰仗着平南王收拾几个贼子。
平南王在地方大肆征税,纳地,打得是为皇帝分忧的旗号,然而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这家子在做什么。
若是新帝心念一动,说不准就连着几个世家打压了,一个平南王不老实,就再扶一个“平南王”起来。朗家趁机分利,说不准就缓过来翻身了。
朗正清主意打得好,死了嫡长子,当爹的怒发冲冠是人之常情,哪怕不死,只是受袭击,也够亲爹发通火了。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敢走这步险棋,敢翻脸。
然而他想错的也就是这一点。
平南王知道陈相瑀压根没死,他儿子少,但毫不怜惜,只要没死,他就不担心。陈相青也很清楚大哥轻易不死。济善亲自动的手,亲眼看着尸体不见了。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平南王家里自个儿斗自个儿!
就连朗二之死,朗家与陈家的缠斗,都是济善一手造就的,她搅混水搅着玩儿呢。
朗正清声势浩大地撕破脸,拉了盟友,然而脾气火爆的平南王,同他那个张狂的儿子,却一反常态地沉默了。平南王还一声不吭地把朗家闺女给扣在府里了。
这父子俩,一个该吃吃该喝喝,一个代父兄掌权掌的不亦乐乎,全然没把朗叶徐一干当回事。
陈相青还给叶、徐发请柬,平南王要做寿啦,来做客呀?
于是朗正清才慌了神,一个折子发进京去,想让平南王府也紧张一下。
无论如何,先打起来再说,让士兵先打起来,他们再打嘴仗!
结果他发折子,陈相青也发折子。
平南王担着为皇帝镇压南地旧士族和蛮夷的职责,征税也会往皇帝手里孝敬,你朗家有什么可被忌惮的,在这里蹬鼻子上脸?
就如济善所说,朗家一步错步步错,完了。
济善在这些事情上灵得出奇,陈相青这回知道她为何大字不识几个,还能被叫做小善军师。
他只说了朗家的现状,她就已经想到了朗家的下场。多么机警,多么敏锐,从他的话语间嗅出了瞧不见的血。
认再多字,念再多书,心里不通这一窍,也只不过是个儒生,成不了大事。
假若真训得了她,那就好了。
陈相青指腹上有常年练字的文茧,也有练枪的武茧,他手指轻轻划过济善的手背,柳叶拂水般,垂下眼睫,慢慢道:“小善军师这么聪明,这么地懂事。真是令人欣慰,再为我做一件事,好么?”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腕,上头放血的疤痕还未曾愈合:“做成了,有奖励。”
济善立马咧开嘴,很快乐地往前凑:“什么?”
“白山军下了黎州,要救谭延舟。”
他盯着济善:“来的人不多,领头的人,叫柳长年。你认得么?”
济善脸上的笑容变作了警惕。
“看来认得。”陈相青一点头,他很轻松地笑着说:“杀了柳长年,不许谭延舟跨出牢门一步。”
“必要之时,谭延舟也可不留。”
“小善军师,你做得到吧?”
咬喉咙,还是不咬
济善后仰头,抬起她那纤小的下巴,目光森冷地望着陈相青,很想扑上去把他喉咙像朗二一样撕开了。
陈相青道:“怎么?舍不得你那个小善军师的位置?还是,柳长年同你倒有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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