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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年在光亮透进来的一刻偏开头躲避,随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李尽意道:“我知道的可不多,姐姐说待你醒了,可都按你的指挥来行事,喂,你现在是怎么想?我姐姐可救了你一条命!啧啧,我之前瞧着你可是死透啦,竟然还能活过来,我姐姐真是天人下凡!”
他忽然闭上了嘴,因为清清楚楚地看见一颗接着一颗眼泪自柳长年的脸上滴落,砸在地面上。
“柳兄?”
柳长年耸动着肩膀无声地哭泣。
“你,你怎么啦?”李尽意挠着头:“喜极而泣?”
他捂住自己的脸,忽然崩溃地嚎啕起来。
济善如愿完成了自己的许诺,将三百斤归还水和县,并且将剩下的两百斤粮存放至水和,按照李尽意的路线准备上路。
朗家未必认可柳长年,然而他们必然需要那百斤的粮食,如今朗家于洛江的兵还未曾撤走,与平南王的军队隔江相望。
平南王的兵满可以吃米面,吃肉喝汤,而朗家的兵便只能以稀粥饱腹,没完没了的啃那干粮。
只要朗家对粮米动心,就必然要接受柳长年,以及如今已经群龙无首的、被她瞧上的白山军。
她摆好了棋子,同黑疖子等人又去收了几次粮,回来喝酒,之后便是百无聊赖,无事可做。
王府内日渐热闹起来,陈相青也多留在府内迎客往来,把人叫来府里教济善念书。
济善坐在书桌后头,捏着笔杆子,一笔一个木头似的横截,写出了一堆歪七扭八的碳块儿。
陈相青得了空回来,站在门口瞧她。
她穿了一身官服,束着发戴着冠,露出白净的额头。她每写一个字,就苦恼地用笔杆戳一下自己的脸,捏笔的姿势倒还算得上标准,但用笔的姿态大马金刀,在宣纸上横劈竖切,写多了墨能直接将纸给浸裂了。
陈相青又想起她缩进怀里时的样子,攀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柔软,身躯柔软,眼神也是充满了亲昵的、软和的喜悦就仿佛她就有那么地依恋他,那么地需要他。
济善写了几个大字,抬头瞧见他了,便是一笑:“你来了。”
陈相青点头:“写的什么?我瞧瞧。”
他走过去,济善把纸展开给他瞧:“陈,相,青。”
陈相青撑在桌上,不言不语,济善也不知道他是高兴呢,还是嫌自己将字写的丑了,便将纸又放好,然后抓起陈相青的手,放到嘴边用牙齿咬了一下。
陈相青手指一缩,收回去,明白清晰的一个牙印。
“狗似的,”陈相青要笑不笑:“再咬一个。”
济善在他的食指上再咬了一下,这回咬出了血,她抬起眼睛瞧陈相青的反应,陈相青瞧着她,脸上依然是半笑不笑的。
于是她干脆叼住陈相青的手指,含着他的手指吮吸,陈相青顺势将手指探入她的口腔,另外几根手指张开,捏住她的脸,将济善的脸猛然抬了起来。
“我的滋味就这么好?”
济善的舌头抵住他的手指,笑了笑,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唔。”
血溢出嘴唇,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陈相青用另一只手抹掉那些血,从她口中拔出了自己的手指。
她方才又狠狠地咬了一次,牙齿切开血肉,深得近乎几乎要让人错觉能够见骨,大股血液滴滴答答打在纸面上,与宣纸上的墨字混合在一起,是一团惊心动魄的血污。
陈相青也没有恼,反而是哈哈笑了起来,他俯下身,将额头抵上济善的额头,用力顶了一下,随即攥着自己那一手血,在济善诧异的目光中起身朝外走去。
济善瞧着他走远了,方从层层胡乱摆放的废止之中,翻出一张纸条,上头很潦草地写着:“水和遭匪。”
她慢慢地将这张被送进来的纸卷起来,沾着血吃了,随后起身朝外走去。
刘远海站在水和县县令的宅子里,得意洋洋地走来走去,一步步踩在地上作响,使劲儿显着那双才抢来的好皮靴子。
皮靴子是他从水和县的富商那儿扒下来的,此刻他握着手中血迹未干的刀,大喝:“钱县长,这么富庶的一个地方,交不出存粮?”
何县长跪在地上,恨不得把头塞进地里去:“平南王的使官前儿才走,征走了千斤的粮食,还剩下的是预备着要交给朝廷的啊!”
他冷冷地笑了,将刀搁在县令的脖子上,比比划划:“那照这么说?你们不给自己留点儿?”
“我们?”县令一个哆嗦,头磕在地上,更是不敢起来:“咱们水和县寅吃卯粮,这,这您不是不知道啊!”
“交不出来?”刘远海做了一个手势:“那就别怪咱们了!”
说着他抬手一刀,县令头颈泵血,血溅在他刚强来的皮靴子上,明晃晃的一泼。
刘远海大喝:“放抢!”
山匪们狂笑着呼啸起来。
事发
济善站在了满地的鲜血面前,愤怒得近乎茫然。
她的三百斤粮,都没了,被抢了个一干二净,只有地上零零散散的碎米烂豆,沿着被反复践踏之后稀烂的土道散落。
县令一家的尸首,被放置在之前用于招待粮官们的大院里,济善只掀开看了一眼,便松开手走了出去。
纯粹的杀戮,每一刀都是冲着要人命砍下来的。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济善站在路上,面对着眼前光秃秃的稻茬,回忆着县令面对自己时的那副嘴脸,她知道县令并不是一个多么铁骨铮铮的汉子。
在命和粮之前,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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