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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容显资要走了,孟回倒也坦白:“我没有从陛下皇子时陪伴,一个掌印太监,主子不垂怜,能得几时好。”
容显资瞥了眼门外,走到孟回身边:“我炼出的仙丹,此朝无人能及,不多时皇帝会找你要的。”
愣了一下,孟回反应过来后震惊道:“那东西这么古怪,你这么自信陛下那般谨慎的人,会用你留下的东西。”
容显资抬眼:“至少我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能戒,他自作孽,不可活。相信不多久,孟掌印就是大皇子的大伴了。”
走前,孟回从怀里带出一锦盒:“季府那边托我带的。”
等孟回走后,容显资才打开那锦盒。
是季玹舟的户籍。
“容显资,带我走吧,求你,带我走吧。”
幽咽的呢喃穿过长路四海,又飘荡在她耳边.
容显资没和任何人告别。
她带着银子牵着马孤身离??x?开了京城,没走官路南下。城门楼上,两个身影默默目送着她。
孟回瞥瞥宋婉:“真的不去送吗?”
宋婉摇头,她看着容显资的背影越来越小,突然道:“她不喜欢我,也不讨厌我。”
孟回不知该怎么接,可容显资就是这么个人,她对谁都好也对谁都那样。
扬州船上他卖了容季二人,容显资对他是那个态度。后面他帮了容显资那么多,容显资还是那个态度。
只有季玹舟在爱上让她破例,后来宋瓒又在恨上让她破例。
一个很好的、不会意气用事的盟友。
他想了想:“她对你,总比对我们好。”
“只是因为我是女子罢了,”宋婉眼神暗淡下,转身离去,声音又冷淡起来,“孔慧妃的仙丹,就这几天加量吧。”
这是件好事,孔慧妃死后,宋顺妃和中宫抢大皇子,中宫母族在朝廷,不会帮他这个宦官,他和宋顺妃就是盟友。
可他看着宋婉背影,忽然想提醒一下这个没人教的姑娘。
作为旁观者,最开始他看着宋婉害了季玹舟,将容显资推远;看着她嫉妒宋瓒帮着容显资复仇,将季筝言推远;现在她又要去杀大皇子的母亲了。
但宋婉已经风雨无阻牵着大皇子去文华殿,去了半年有余了,她俩一起尝过糕点,看过小曲。
最后,看着这个从阴沟里爬上来的姑娘,孟回还是什么都没说。
朝廷将后继无人的季家抄了。
按照律法,三分之一留给了季筝言,其余的兜兜转转还是入了国库。但靖清帝没了宋瓒,没了王祥,没了容显资,这笔钱也捞不着多少了。
朝廷大换血,宋栩那班子倒下,下一位“宋栩”还没上来,各方制衡下,这钱倒是去了它该去的地方。
离开北京,过河北、河南、陕西,终至四川。
长路漫漫,容显资带着季玹舟的户籍,从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启程,路上麦田广阔。进入黄河谷地,初见落叶阔叶林,览过嵩山、洛阳古都,再进关中盆地。
而后翻越南北地理分界线秦岭,告别冷风,进入北亚热带,沿着梯田而上,去往高山峡谷。
最后,回到一切伊始的地方。
在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山溪边,她看见了那座小院。
泥墙青瓦,柴扉半掩。一树玉兰立在院角,花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映着蜀地潮湿的天光,像是等她,也像只是静静开着。
春风拂过,几片玉兰缓缓落在她的肩头。
当时当铺的人打砸后,再未有人回来看顾这朴素的院子。眼下它蛛网密结,一片狼藉。
容显资先去了季玹舟原先的房间,拿出她藏起来的字画。有些已经发霉,有些还能看,她也不厚此薄彼,极有耐心地一张张放在太阳底下晒。
五年前她有人陪着说话,一晚上也就打扫了一间屋子。
现在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风声里将院子打扫整洁。
当最后一粒尘埃落定,她抬头,婵娟透亮。
文州春夏之交的气候十分适合温养,容显资甚至感觉自己胖了些肉回来,伤病也没那么痛了。
在一次下山赶集时,她如愿以偿听见了她在京城做的最后一件事。
“唉,听说了吗,三大殿又出事了!”
“说是兰侍郎偷工减料,不知怎么的,当时看着还稳固的柱子,化春后一夜之间塌了,说是特别脆。”
“对,好在他胞妹兰尚宫知道这么修缮,说是整了个特别能烧火的炉子,炼出个泥浆,很好使。”
硅酸盐水泥的形成,需要1450°C左右,发生部分熔融。而此朝窑炉的温度在1300°C。她试了很多次,最后的成品糊弄过了兰席,遇水结硬,远胜灰白,但在化合物构成上,其硅酸三钙的含量远远不足。
最后一切的走向,就像现代的豆腐渣工程,能如期交给上级部门,但也拉下一大批贪官污吏。
更幸运的,三大殿还不是民生工程。
唯一留的豁口,是容显资发现兰婷在造物理工和专注度方面极有天赋,在去年四月就暗示她研究炉子温度。
在熙熙攘攘的小镇上,容显资挎着篮子悠闲漫步,耳边飘着过这些和她有千丝万缕瓜葛的传闻,忽而一婶子喊住了她。
“是小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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