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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院里来了个新人,是萧绝叫东良从后园子拨来的,正是春雨,上次意外后照顾过柳薇的。
现在柳薇公然是妾,春雨就是给她的丫头,自是与柳薇同吃同住。
春雨还是比柳薇活泼些,时隔月余,看柳薇胖了点白了点,发自内心一笑:“我一直念着姑娘,今儿见着姑娘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多谢你记挂着我。”柳薇指指她挎着的包袱,“给我吧,我帮你放衣柜里。”
“我是奉命过来伺候姑娘的,怎么好意思劳姑娘动手。”春雨自己打开柜子,安置了包袱;又回身走向桌子,看茶壶里空空如也,便快步出去:“姑娘等等,我去添了热水,回来为姑娘倒水喝。”
乍然出现一个人,因自己忙前忙后,柳薇恍然似梦。
春雨速去速回,捧着满水壶,倒了杯水,递与柳薇:“姑娘在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
柳薇缓缓接住水杯,挨着桌子坐下,苦笑道:“我只是……不习惯。”
沦为贱籍后,她已习惯了对别人卑微,突然有一天有人对自己卑微起来,感觉挺刺挠的。
春雨笑道:“那我就稳稳当当做事,等姑娘慢慢儿习惯那天。”
此时,有人在外面敲了敲窗户:“柳姑娘,你出来一下。”
柳薇抬头,见是东良,忙放下水杯,出去问有什么事。春雨一并跟了出来。
东良道:“春天了,该去采买各种布匹,提前为府里的人裁制衣裳。柳姑娘,你一起去吧,帮着挑一挑。”
柳薇心存疑惑:“我又不懂,一块去有什么用处呢,反而给添乱。”
东良笑一笑:“这是国公爷的吩咐。”
萧绝办公时偏好吃浓茶,如此可以保持头脑清醒。不久前,东良去上茶,萧绝不经意地说:“每次看见柳薇,她总是一副寒酸样子。好歹在我院子里戳着,白白丢我的脸面。我算着,这两天是采办布匹的时候,正好,打发她跟着,随她挑她那份。”
萧绝有令,柳薇唯唯诺诺;春雨则留下来干她的活儿。
巳时,柳薇和管采买的高嬷嬷坐着马车前往京城最大的锦隆布行。巧得很,这布行地处城西,与当初买走柳薇母亲的钱员外家在一条街上,是门对门。
车子稳稳停靠于街边,高嬷嬷先下去,却不见柳薇出随后出来,便探入一双眼,见她偏着头,往对过那片张望,因问:“柳姑娘,该进去了,你瞅什么呢?”
街对面,钱员外家人进人出,一派繁荣,衬得柳薇越发心灰意冷。
“没什么。”柳薇撂下车窗帘,收心起身下车。
高嬷嬷精通各类布料,是个行家,而柳薇对此一窍不通,再加上为母亲之事烦心,只魂不守舍地陪着高嬷嬷走走停停。
那高嬷嬷看出柳薇心不在焉,便耐心地问:“柳姑娘是有什么心事?”
柳薇摇摇头。
高嬷嬷道:“一直琢磨也不济事,倒不如多看看眼前这些料子。柳姑娘,你喜欢什么花样的,今儿定下,改明儿好做衣裳。”
为了不继续给萧绝丢人现眼,影响萧绝的心情,柳薇收拾心绪,尽力在万花丛中挑中三匹,一匹葱绿的,一匹湖蓝的,一匹石青的。
高嬷嬷说:“姑娘年纪轻轻,这几个颜色太老气了。”
柳薇道:“我不太喜欢鲜艳的,而且国公爷也不想我太过招摇。”
萧绝自己衣柜里全是乌漆墨黑的衣服,那她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如果打扮得花红柳绿的,肯定碍他的眼,到头来岂不是自讨苦吃。
高嬷嬷依她的。
高嬷嬷与布行说定往国公府运送布匹的日期,届时拿着票据结账。然后两人出来。
高嬷嬷顾着萧绝的情面,让着柳薇,请她先上车。柳薇不能心安理得,和高嬷嬷谦让。偏是这时,远远过来一人一马,人高高地端端地骑在马背上;有风过境,吹起那人的几缕额发,翩翩绽开一张白玉般的面庞。
柳薇错愕一瞬,忙不迭背过身去,放弃与高嬷嬷推让,笑得有些不自然:“那我就不和嬷嬷客气了。”言罢,一头扎入车厢。
高嬷嬷察觉出些许古怪,倒未曾注意眼前翩然而过的身影,接着上车。
柳薇同高嬷嬷无甚交情,当然无甚话题,两人只沉默对坐。
柳薇双手交叠,搭在大腿上,姿势自然,心思却绞成了麻花。
方才街上那人,是孔湛,和她做了十几年的邻居。
前年春天,他去了白马书院读书,她在长街为他送行,祝愿他前程似锦。他走后一年,她家便发生巨变,四分五裂。
听说去年秋闱,他榜上有名。那今年的春闱,凭他的才华,定能高中的吧。
柳薇暗暗一叹,到底是渐行渐远了。
柳薇这一去一返,早过了午饭点,好在有个春雨,特意给她留了,怕放凉了,中途又热了两次。
一口热饭下肚,连同心也暖暖的。她转头,凝视片刻春雨拿着鸡毛掸子在窗台打扫的背影,道:“上午的活你替我做了,很累吧?你放着歇歇,我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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