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琮州的战事不知怎么样了,是捷报频传,还是陷入苦战?
那些晋国的士兵,此刻是不是正举着刀,对着乌苏木的军队砍下去?
他该盼着他赢,还是盼着他输?
这个问题像根水草,在他心里缠来缠去,勒得他喘不过气。
盼他赢,便是背叛了家国,背叛了那些战死的冤魂;盼他输,母妃和朝阳怎么办?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帐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动着帐帘,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
焉瑾尘蜷缩在披风里,将自己裹得越来越紧,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蚀骨的寒意。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炭火彻底熄灭,帐内冷得像冰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矮柜前,打开那个装满书的箱子。
焉瑾尘的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他不过是只被困住的鸟,飞不高,也逃不掉。
他重新将心绪藏好,转身躺回榻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仿佛又听见了乌苏木的心跳,咚,咚,咚,像草原深处的战鼓,敲在他的心上。
等他回来,无论是什么结果,总好过这样日夜煎熬。
只是这等待,太漫长,太磨人,像钝刀子割肉,疼得人想嘶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狼狈为奸
丹珠被霍屠半拖半拽地带回帐中时,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
霍屠那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还有王帐里那个晋国二皇子惊鸿一瞥的脸,像两根针,扎得她心口又疼又痒。
“砰”的一声,霍屠松开手,她踉跄着撞在案几上,案上摆着的银碗银壶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霍屠理也不想理他转身便走。
“废物!一群废物!”丹珠抬脚狠狠踹向案几,雕花的木腿应声而裂,“不过是个亡国的阶下囚,凭什么让乌苏木把他藏得跟眼珠子似的?霍屠那个蠢货,眼里就只有主子的命令!”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银壶,狠狠砸向帐壁,银器撞在毡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即滚落在地,在角落里转了几圈才停下。
指尖抚过裙摆上的污渍,那黏腻的触感让她想起方才帐帘后那张脸——苍白得像初冬的第一场雪,下颌线却带着倔强的弧度,尤其是那双眼睛,隔着老远都能看出藏在空茫底下的韧劲,像株被寒风抽打得瑟瑟发抖,却偏不肯弯腰的玉兰。
难怪乌苏木会说自己长得寡淡无味。
原来男人竟能生得这般勾人,眉梢眼角都带着说不出的风情,比草原上最娇俏的格桑花还要惹人怜爱。
嫉妒像疯长的毒草,顺着血管爬满四肢百骸,缠得她骨头缝都在疼。
丹珠猛地转身,一把扯下挂在帐壁上的弯刀。
刀鞘上镶嵌的绿松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刀柄上的狼头雕刻张着獠牙,像是在替她嘶吼。
“想藏?”她摩挲着冰冷的刀鞘,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我偏要把这朵藏在温室里的娇花揪出来,一片一片揪掉花瓣用脚碾碎。”
接下来的几日,丹珠不再去王帐附近碰壁。
她换了身更惹眼的红衣,裙摆绣着金线绣成的狼图腾,走在灰扑扑的胤城里,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犬戎侍女。
她在胤城里四处晃荡,市集上的摊贩见了她这身打扮,无不低着头往后缩。
谁都知道这位是犬戎王的亲妹妹,是霍屠千户长的女人,更是乌苏木太子放在心尖上的贵客。
连巡逻的蒙古兵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地行礼。
这日午后,日头正烈,她在城南的酒肆外歇脚,刚让侍女倒了碗酸马奶,就见扎森搂着个中原女子从酒肆里出来。
那女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襦裙,发髻散乱,半边脸颊红肿着,显然是被打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被扎森拽着胳膊,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扎森身后跟着四个蒙古兵,个个敞着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把围观的百姓赶得老远。
“哟,这不是扎森千户长吗?”丹珠端着马奶碗,慢悠悠地站起身,红衣在日头下泛着刺眼的光,“大白天的就搂着美人儿逛街,倒是好兴致。”
扎森见了她,忙松开那女子的胳膊。
那女子失去支撑,“噗通”一声跌在地上,裙摆沾满了尘土,哭得更凶了。
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原来是丹珠公主。公主怎么屈尊来这种地方?这儿鱼龙混杂的,别脏了您的裙摆。”
丹珠瞥了眼地上的女子,那女子正怯生生地望着她,眼里满是哀求。
她却像没看见似的,目光落在扎森腰间那柄弯刀上。
“乌苏木让你守着胤城,你就是这么守的?”丹珠忽然笑了,声音清脆得像银铃,眼神却冷得像冰,“搂着中原女子在大街上调笑,要是被敌军摸进来,你打算抱着她去厮杀吗?”
扎森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敌军?公主说笑了。整个胤城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城墙高得能挡住雄鹰,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送死?再说了,真有战事,不是还有霍屠那个蠢货吗?”
他往王帐的方向撇了撇嘴,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他守着那座帐子寸步不离,比守着亲爹还上心,正好替咱们挡刀子。”
丹珠捕捉到他话里对霍屠的怨怼,还有提起乌苏木时那一闪而过的不甘。
她缓步走到扎森面前,红衣曳地,裙摆扫过地上的尘土,留下一道醒目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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