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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忘了一点,邓大婶居于交趾,杜嬷嬷长于蜀中,两人言语上本就有不通的时候,连福嬷嬷这样常见外人的,都说有些听不大懂邓大婶说的土语,邓大婶把杜嬷嬷的话听岔了,也不奇怪。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揣测,我觉着杜嬷嬷从来不是这样做派,郎君若不信,派个人去把嬷嬷请来,一问便知。”
纪延朗没说话,盯着方盈看了半晌,见方盈始终坦然回视着他,毫不退缩,突然道:“你送东西去,就是为了让她们知道我家里已有妻室,这你总承认吧?”
方盈假作惊讶:“什么?她们不知道吗?”
纪延朗直接当她承认,站起身道:“方盈,我今天跟你把话说清楚,这门婚事我是认了,但你,我可还没认,以后我的事,你少管。”
他说完就要往外走,方盈飞快起身,拦在他前面,“郎君认不认,我都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做妻子的不对丈夫上心,一概撒手不管,岂是为妻之道?郎君是想陷我于不义,好休弃我吗?”
“……”纪延朗向左一闪,想绕过她,谁知方盈动作竟很敏捷,跟着跨步,还伸展双手,继续拦着。
“郎君不是说今日把话说清楚吗?还没说清楚,怎么就要走?”
厅堂一共就这么大,两边还有椅子,纪延朗施展不开,只好退后半步,低头审视着方盈,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话倒把方盈问的一愣。
纪延朗也不走了,回头在椅子上坐下,双手环抱胸前,问:“你是真想做我妻子吗?还是,只是想要我妻子这个名分?”
方盈让他问的心里一跳——难道他查出什么了?不可能,真正知道她心思的人,除了她自己,一共只有两个,一个就在旁边站着,另一个绝不会出卖她。
“我的心思,郎君不是已经知道了么?”方盈镇定下来,反问道。
纪延朗与她对视片刻,突然笑了笑:“又要说你是倾慕我,所以真心想做我妻子,是么?”
方盈轻轻点头。
“你是不是忘了,你我第一次见面,你就指着我和我同伴的鼻子,说‘你们上过战场、见过千千万万人同时向你冲过来的场面吗?就在这里胡吹大气?’”
她就知道他早晚得提这事,故意说:“你怎么还记小时候的仇啊?”
“我还没说完呢。”纪延朗不为所动,“你还说,‘真到那时候,且不说你们能不能挺住不逃,没尿裤子,我就算你们是一条好汉!’”
“……”她说过这话吗?她怎么不记得?
“这是我说的?”
“不然还是我吗?”
方盈与他对视片刻,果断摇头:“你记错了吧?我小时候虽然……”
“孙七、余十一都可以作证,前两日我们一起吃酒,他们俩还拿这事笑话过我。”
“……”
方盈回想一下,以她小时候的脾气,确实说得出“尿裤子”这种不雅之词,只好暂且认下,“我真的不记得,不过若你们都记得……那兴许是我年幼无知……”
“行,权且算你年幼无知。那后来有一年端午,洋水上赛龙舟,就是我爹亲自到场那一年——那时你总不算年幼了吧?”
节度使亲临龙舟会,是降陈前一年吧?那就是五年前,她当时好像没跟纪延朗照面啊?
“我想起来了,那年我十四,你比我小一岁是吧?十三岁,总不能再说年幼无知了吧?”
方盈试探道:“那年……咱们见过么?”
见她终于不再是一副万事笃定的模样,纪延朗唇边现出一抹笑意:“没面对面见着,但我看见你了,你应当也看见我了,因为我从你身边经过时,正听你跟人……”
他看一眼立春,伸指一点:“哎,就是这个丫头!”
方盈见立春变了色,也恍惚想什么。
“正听见你对她说,‘夫人那么好的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不省心的浪荡子,文不成武不就,连黎民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都不知道,就敢口口声声说立志拯救万民于水火’。”纪延朗一口气学完这番话,略停一停,笑问方盈,“可记起来了?我没把话听岔学岔吧?”
方盈:“……”
堂中一片尴尬的沉默,方盈实在没想到当年随口说的一番话,竟然叫他本人听见了,好一会儿才想出话来找补,“那年确实不年幼,但还是没免了无知……”
“不,你其实没说错。当年我听了那话,很不服气,特意去看了黎民百姓怎么过日子,也算托你的福,知道何谓民生多艰。”
那还翻这旧账做甚?
彷佛是知道方盈心中疑问,纪延朗望住她,似笑非笑道:“正因如此,我更想不通,以你方盈的眼界见识,是怎么对我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浪荡子情有独钟的?”
“……”说她突然瞎了,他信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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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盈:只怪我年少暴躁爱发言……
方盈飞速转着念头,是干脆承认、把话说开,还是死咬着前言不改、将痴情不移这条路走到底——两者各有利弊,要她即时做出取舍,实在很难,找个什么借口拖延一下就好了。
刚想到这里,外面细柳就彷佛听见她心声一样,隔着门帘回禀道:“郎君,娘子,夫人命人传话,说今日收到几份贺礼,叫二位一同过去看看。”
救兵来了,方盈心里悄悄松一口气——细柳这丫头倒还有几分眼力见,瞧着势头不对,知道往夫人那里去报信,得给她记一功。
“知道了,就去。”看纪延朗不出声,方盈先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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