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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昭一直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搭在青禾乐冰凉的手背上,那触感凉得像块冰,刺得他心头发紧。听见玄澈的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那双藏在浓密睫毛阴影里的眼睛,此刻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深处翻涌着的刀光剑影,几乎要破眶而出。
玄昀在一旁看得分明,知道再这么僵持下去,指不定要生出什么事端,便适时开口,打破这紧绷的气氛:“大哥,二哥,这里有李宁夏和四弟照看着,定然不会出什么岔子。明日一早还要上早朝,你们连日操劳,还是先回去歇息吧,身子骨要紧。”
玄澈正愁没个台阶下,闻言立刻顺坡下驴,对着玄昀和玄晏拱了拱手:“三弟说得是,那我便先回了,明日一早再来看望青姑娘。”说罢,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玄昭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几分挑衅与得意,随后才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玄昭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才缓缓站起身,目光在青禾乐毫无血色的脸上深深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自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他对守在床边的玄晏与李宁夏沉声嘱咐了句“仔细照看,有任何动静立刻派人通报”,便大步跟了出去。
夜风吹过御花园,光秃秃的梅枝被吹得“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哭泣。玄昭刚转过九曲回廊,就见玄澈正站在月下的梅林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碧绿色的玉佩,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抬眼望向玄昭,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大哥,”玄澈扬了扬眉,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玉佩,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这份‘礼物’,你还喜欢吗?”
玄昭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的寒气比冬夜的风雪还要凛冽几分,他盯着玄澈,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二弟这份‘礼物’,真是让我又惊又喜。”那“惊”字说得极重,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玄澈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火气,缓步朝他走近,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走到玄昭面前时,他突然微微俯身,凑到玄昭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般阴冷:“这就是不老实的下场。你以为这就完了?太天真了。后面还有更好的‘惊喜’,等着青姑娘去‘拆’呢,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到几时。”
“咯吱——”玄昭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骨缝里像是有血要渗出来,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玄澈却像没看见他这副模样似的,反而笑得越发像只偷腥得手的狐狸,他直起身,目光在玄昭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致:“大哥,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你,心里只有朝堂,只有权势,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可现在……”他故意顿了顿,眼神往偏殿的方向瞥了瞥,“你有了软肋。”
玄昭依旧不语,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更重了,像是要把人冻成冰雕。
“你可知,在这紫禁城,有软肋的人,都活不长久。”玄澈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显得格外阴森,“这深宫从来就没有永远的赢家。以前父王母后总在我面前夸你天资聪颖,说你有治国之才,说你是皇家的骄傲。你不知道我有多痛,在你这座优秀的大山下,我像个影子一样活了二十多年,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认可。如今,也该换我站在高处,让所有人都看看了。”
玄昭终于抬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利刃,直直刺向玄澈:“那便请二弟多些真本事,少些阴私套路。”
玄澈闻言低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转身时,身上的披风扫过脚下的积雪,留下一串轻飘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花掩盖:“套路也好,真本事也罢,这宫里,从来只看结果。能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大哥,咱们走着瞧。”
看着玄澈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玄昭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腹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寒风卷起他的墨色袍角,猎猎作响,像一头隐忍待发的猛兽,随时可能扑向猎物。偏殿的方向隐约传来更漏的滴答声,他望着那片透出昏黄灯火的窗户,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比谁都清楚,从今往后,这深宫的风浪,只会更烈,而他为了护住那盏灯下的人,必须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夜色渐深,偏殿的灯火透过糊着云母纸的窗棂,在积着薄雪的地面投下一片朦胧的暖黄,像打翻了的蜜罐泼洒在素白的宣纸上。四皇子玄晏踏着满地碎光回到自己的寝殿,刚进门便扬声屏退了所有侍从,殿内只剩下他一人,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独坐在紫檀木案前,案上整齐码着一堆细碎的羊脂白玉料,旁边放着刻刀、砂纸、小锉子,还有一盏银制小灯,灯芯挑得极亮,将玉石照得莹润通透。玄晏捻起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玉料,借着灯光细细端详,指尖轻轻划过冰凉温润的石面,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青禾乐发间那支兰草玉簪,那日在九曲回廊,她低头说话时,簪头的兰草在光影里轻轻晃动,连带着她鬓边的碎发都染上几分灵气。想到这里,他嘴角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眼底像落了星子,亮得惊人。
他取过一把最纤细的刻刀,刀刃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玄晏深吸一口气,手腕微沉,小心翼翼地在玉料上雕琢起来。刀刃与玉石相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烛火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跳跃,映得他平日里带些戏谑的眸子也染上几分认真,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手部动作轻轻晃动。刻到兰草的叶片时,他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簪,正是上次在回廊与青禾乐争执时,无意间从她手中抢到的那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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