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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吹,柳丝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绿意。青禾乐拢了拢怀里的册子,加快脚步往尚功局走,册子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份沉甸甸的承诺,也像抱着李宁夏的平安与江南灾民的希望。
回到尚功局时,暮色已像一层薄纱,漫过朱红宫墙,将檐角的琉璃瓦染成暗金色。同屋的宫女夏至正坐在桌边收拾绣线,见青禾乐抱着个深蓝色布包进来,布包边角还绣着银线,便笑着打趣:“禾乐,东宫赏的绣谱定是稀罕物,瞧你宝贝的样子。”青禾乐勉强牵了牵嘴角,含糊应了句“是挺贵重的”,便匆匆躲进自己的小隔间,反手闩上门时,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隔间不过半丈见方,一张旧木桌靠窗放着,墙角堆着几个装绣线的木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丝线皂角香。青禾乐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玄昭温和的叮嘱、册子里“初笛是影阁代号”的字迹、李宁夏骑马远去时回头的模样,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搅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她走到桌边,点亮两盏油灯,橘黄色的火苗跳动着,将桌面照得亮堂。小心翼翼地打开深蓝色布包,那本“影阁余党‘初笛’追查录”露了出来,封皮上的“昭”字朱印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她又蹲下身,掀开床底的木箱,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打着补丁的蓝布包,里面是前几日趁青玄党人在尚功局外交接账目时,偷偷抄录的副本。纸页用蜡封了边,却还是被她反复摩挲得边缘发毛、起了卷。
青禾乐将册子与账目并排铺开,指尖蘸了点茶水,轻轻点在账目上“三月十七,江南粮商王记,银五百两”的字样上。玄昭说过,江南有粮商勾结影阁余党囤积粮草,这“王记”定是其中之一!再往下翻,“四月初三,采买湘妃竹十斤,付银二十两”的记录像根细针,猛地扎进她心里,湘妃竹产自江南,竹身带红斑,历来是稀罕物,寻常人家买一两根做摆件都难,青玄党却一口气买了十斤,除了仿制影阁那支刻着白梅纹的竹笛,还能有什么用?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火星溅在纸页上,烫出一个小黑点。青禾乐猛地回神,眼前忽然浮现出上月去咸福宫送绣品的情景。那天她抱着绣好的兰花纹屏风,刚走到贤妃宫的廊下,就见大宫女素云坐在石阶上吹笛。那支笛子是湘妃竹做的,笛身刻着细碎的花纹,素云说“是贤妃娘娘兄长从江南带来的玩物”。当时她只觉得花纹雅致,如今对照册子里夹着的竹笛图纸才惊觉,那些花纹根本不是普通装饰,而是代表密信紧急程度的白梅纹!而贤妃的兄长,正是青玄党里管物资采买的核心成员。
“咸福宫……”青禾乐低声念着这三个字,指节攥得发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露了出来。她想起李宁夏提过,咸福宫如今是禁地,贤妃前几年前就以“心悸养病”为由迁居圆明园,宫里的宫女太监也大多遣散了。可素云手中的竹笛、账目的疑点,都清清楚楚指向那里藏着“初笛”的线索。若是不查清楚,李宁夏在江南既要应对洪灾,又要防备青玄党,一旦“初笛”带着影阁余党暗中作祟,他定会腹背受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朦胧的树影。青禾乐咬了咬牙,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件黑色的窄袖外衣,那是去年御膳房的风淮摔断了腿,她帮着缝补破损的杂役服时,多裁了一块结实的黑麻布做的。布料粗糙,却格外耐穿,最重要的是,夜里穿在身上,能轻易融进暗影里。
她将深蓝色册子和账目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又从木箱底翻出那把三寸匕首,是李宁夏去年送她的,匕首鞘是黑檀木的,上面刻着简单的缠枝纹,刀刃虽短,却锋利得能轻松划开布帛。青禾乐把匕首系在腰间,又用布条缠了缠鞘身,防止走动时发出声响。
吹灭油灯,隔间里瞬间陷入黑暗。青禾乐贴着墙根走到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夏至和几个宫女正说着明日要给皇后绣的凤袍纹样,偶尔传来几声笑。她轻轻拉开门闩,像猫一样溜了出去,沿着尚功局的后墙根,一路避开巡逻的侍卫,往咸福宫的方向走。
咸福宫在皇宫的西角,离尚功局不算近。青禾乐专挑宫道旁的树荫走,脚下的青石板蒙着薄霜,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咸福宫附近的宫墙下时,她停住脚步,抬头望了望,墙有两丈多高,墙根处爬着一株老藤,藤蔓粗壮,枝叶繁茂,刚好能借力攀爬。
她双手抓住藤蔓,双脚蹬着墙缝,一点点往上爬。常年做针线活让她的手指格外有力,指尖紧紧扣着藤蔓的结节,不多时就翻上了墙头。墙头的琉璃瓦冰凉,沾着夜露,她蹲在上面,往下望去,咸福宫的院落静得可怕,所有殿门都紧紧关着,窗缝里没有一丝光亮,连往日守夜的宫灯都不见了,只有几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青禾乐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落在墙根的灌木丛后。枝叶“沙沙”作响,惊起几只藏在里面的夜虫,“嗡嗡”地飞走了。她屏住呼吸,等了片刻,见四周没有动静,才慢慢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贴着宫墙往院子深处走。
青砖地上蒙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偶尔会发出“咯吱”的轻响,在这死寂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青禾乐放轻脚步,绕过大殿,往宫后的小花园走,她记得素云那天吹笛,就是在花园的假山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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