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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昭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铜炉里的银丝炭噼啪作响,把室温烘得暖融融的。他刚从内务府回来,身上还带着点寒气,见青禾乐进来,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说着,将一叠用蜡封着的密报推到她面前,“青玄党的人最近在城郊频繁走动,跟火药铺的掌柜接触了好几次,买了不少硝石和硫磺。”
青禾乐拿起密报,指尖划过“元宵”二字时顿住,抬眼看向玄昭,眼神锐利:“皇后娘娘这些日子总让内务府备着杂役的腰牌,说是宫宴人多,怕人手不够,要从宫外临时调些人进来。依我看,她是想借宫宴的乱子,把青玄党的人混进来。元宵夜定是他们联络的日子。”
玄昭点头,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朱砂笔,铺开一张宣纸,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落下三个并排的圆点,圆点间距均匀,看着寻常,却透着说不出的规整:“认住这个。这是青玄党的暗号,源自《墨论》里的‘三相符’,他们接头时会用这个记号确认身份。若在宫宴上看到有人用这个记号比划,或是器物上有类似印记,立刻来报。”
青禾乐凑近看了看,指尖轻轻点在朱砂点上:“这个记号看着普通,混在纹饰里很难发现。他们会用什么方式传递?手势?还是器物?”
“都有可能。”玄昭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上面记着青玄党旧部的名单,“皇后的表兄在城郊有处私宅,去年冬天就没住人了,最近却总有人夜里进出。我怀疑那里是他们的落脚点,宫宴后说不定会在那儿汇合。”
“那要不要提前派人盯着?”青禾乐皱眉,“万一他们带了火药入宫……”
“已经安排了暗卫。”玄昭打断她,指尖在名单上圈出一个名字,“这个人叫周启,是青玄党现在的头目,早年在军中待过,熟悉宫里的防卫布局,你在宫宴上留意他,据说他左耳后有颗痣。”
两人对着密报和符号比对,从青玄党的旧部名单说到皇后的亲信,偶尔为某个细节争执几句,青禾乐觉得皇后会让女眷传递消息,玄昭却认为男人更方便在侍卫眼皮底下走动;青禾乐猜测接头地点会在人多的戏台附近,玄昭则觉得偏僻的角楼更可能。争到最后,又总能顺着对方的思路找到新线索,像是在下一盘棋,步步紧逼,却又默契十足。案上的热茶换了两回,从滚烫到温凉,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
青禾乐收拾好抄本准备离开时,玄昭忽然从书架旁的柜子里取出个锦盒,递到她面前,声音比刚才讨论时低了些:“拿着。”
锦盒是暗紫色的,上面绣着缠枝莲纹,青禾乐打开一看,里面是件月白色的披风,料子是上等的云锦,摸着手感柔软,边缘用银线绣着暗纹兰草,灯光下细看才能发现,与她那支兰草玉簪正好相配。“这是……”青禾乐愣住,指尖碰到披风的瞬间,像触到了炭火似的缩回手。
“元宵夜风大,穿单薄了容易冻着。”玄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避开她的眼睛,看向窗外的暮色,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线,“戌时三刻,我在梅林等你,有要事说。关于你母亲的案子,还有青玄党的事,都需要再细谈。”
青禾乐捏着锦盒的边缘,指尖微微发烫,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她低头应了声:“是。”转身走出书房时,廊外的冷风迎面吹来,却没让她觉得冷,反而感到一阵暖意。元宵正午的阳光终于挣开云层,碎金似的洒在残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青禾乐对着菱花镜系上月白色披风的系带,指尖拂过边缘时,银线绣的兰草暗纹在光线下忽然活过来一般,与发间那支兰草玉簪交相辉映,仿佛两处兰草正隔着衣襟遥遥相望。她望着镜中映出的身影,想起玄昭昨日递来锦盒时沉下去的眼睫,心口暖得发慌,匆匆用玉梳拢了拢鬓发,便往尚功局走去。
刚转过抄手游廊,就见玄晏倚在腊梅树下,宝蓝色的锦袍镶着圈白狐毛边,在雪地里亮得刺眼。他指尖正转着那支兰草玉簪,羊脂白玉被摩挲得温润透亮,见她过来,便直起身迎上前,脸上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连眉峰都压得比寻常认真些:“青姑娘,这身披风很配你。”
青禾乐脚步顿在廊柱旁,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披风系带:“四皇子有何吩咐?”
玄晏举起手中的玉簪,阳光顺着簪身的弧度滑下来,在他袖口投下细碎的光斑:“你母亲的事,我查了些眉目。”他顿了顿,见青禾乐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才继续道,“当年负责她案子的刑部侍郎,三个月前突然以腿疾告老还乡,我让人去查,发现他根本没回祖籍,反而在京郊买了处宅子躲着,行踪诡秘得很。”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眼底映着腊梅的影子,倒显出几分恳切,“青姑娘,我知道你对我有防备,毕竟前几次见面,我确实没安好心。但这件事上,我是真心想帮你。你母亲的冤屈,我一定会帮她平反,就不能……信任我一次吗?”
青禾乐抬眼看向他,玄晏的瞳孔里落着几瓣飘落的腊梅,看起来倒有几分真诚。可想起他前几日故意用玉簪试探,想起他话里藏刀的模样,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松动又沉了下去。她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雪落:“四皇子的话,太过真假难辨,我……不敢信。”
玄晏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眉峰垮下去半分,随即又扯出个笑来,将玉簪揣回袖中,指尖在袖口按了按:“今晚戌时,九曲回廊。”他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擦过青禾乐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给你看样东西,你母亲当年在狱中写的血书,上面提到了青玄党的事。如果你肯信我,就来。”他退开半步,眼底的光亮得有些灼人,“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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