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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宁夏……”她对着月亮轻轻呢喃,声音细得像一缕烟,被夜风一吹,便散在了月光里,“你现在在做什么?是在派兵搜遍断魂崖的每一处石缝,还是和我一样,对着这轮月亮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荷包边缘的米白色流苏,那是她后来自己加上的,用的是他旧袍上拆下来的丝线,此刻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极了他每次紧张或不安时,都会不自觉捻动的袖角。
忽然,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连日来积压的疲惫,混着夜风,散在寂静的院子里。坠崖时的惊险、伤口的疼痛、对玄昀阴谋的担忧,在此刻全都涌了上来,左臂的绷带又渗出了些微血丝,染红了一小片布料,可比起身体的疼,心里的茫然和牵挂更让她难熬。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偏僻的山庄藏多久,不知道李宁夏是否安好,有没有被玄昀算计,更不知道太子玄昭能否撑住局面,将玄昀的阴谋彻底揭穿。她攥紧荷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的平安扣硌得发疼,那点痛感却让她多了几分清醒的力气。
“姐姐,你怎么还没睡呀?”门口忽然传来小女孩阿丫软软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推门声,小女孩端着一个粗瓷杯,踮着脚站在门槛边,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娘说夜里凉,让我给你端杯热水,暖暖身子睡得香。”
青禾乐连忙将荷包塞回怀中,用衣襟掩好,转过身时,脸上已扬起温和的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谢谢你,阿丫,姐姐这就喝。”她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驱散了些许凉意。她看着阿丫澄澈如溪水的眼睛,忽然想起李宁夏总在她不开心时,捧着她的脸说:“禾乐,你的眼睛像我小时候家乡的清泉,干净又亮,别让烦心事弄脏了它。”可现在,这双眼睛里,怕是藏了太多他看不到的愁绪和疲惫吧。
阿丫眨了眨眼睛,小手指着她脸颊上的疤痕,语气带着孩童的认真:“姐姐,娘给你的药膏可管用了,你涂了它,明天伤口就不疼了。就像我上次在山上摔破膝盖,涂了药膏,没过几天就好了,连疤都没留呢!”
青禾乐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指尖划过粗糙的疤痕,对着阿丫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坚定:“嗯,会好的。”不光是身上的伤口,她在心里默默补充,和李宁夏重逢的那天,推翻玄昀阴谋的那天,也一定会来的。
等阿丫打着哈欠被王大婶牵回房睡下,青禾乐又慢慢挪回窗边,重新拿出荷包。月光落在并蒂莲的绣纹上,像是给粉色的花瓣镀了一层薄薄的银霜,显得格外温柔。她将荷包贴在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与荷包里的平安扣隔着布料相贴,忽然觉得没那么孤单了。就算此刻隔着重重山川,就算他还不知道她尚在人世,这只带着他笨拙心意的荷包,这枚承载着祈愿的平安扣,也像他的陪伴,让她在这漫漫长夜里,有了撑下去的勇气。
她对着窗外的明月,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李宁夏,再等等我,我一定会回去的。到时候,换我给你绣个最好看的荷包,绣上你最喜欢的木槿花,针脚肯定比你绣的整齐多了。”
而此刻的京城,尚书府书房的灯还亮着,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李宁夏独自站在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那片从断魂崖底捡回的、带着暗红色血迹的布料,那是青禾乐衣袍上的料子,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布料边缘还留着被荆棘刮破的毛边。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已经好几日没好好休息,下巴上冒出了细密的胡茬,往日整洁的锦袍也显得有些凌乱。书桌一角,放着一只没绣完的荷包,用的是青禾乐喜欢的天蓝色布料,上面刚绣了半朵木槿花,针脚比青禾乐那只还要笨拙,线头都没来得及收好,这几日空下来,他就学着她的样子拿起绣花针,想绣一朵她最爱的木槿花,却总也绣不好,手指被针扎破了好几次,留下了细小的针眼。
他对着窗外与清溪庄同一片的明月,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着:“禾乐,不管你在哪里,是生是死,我都会找到你。你说过,木槿花生生不息,就算谢了,来年也会再开。我们之间,也一样。”
两处月光,一样牵挂。清溪庄的偏房里,青禾乐摩挲着荷包,将思念藏在心底;京城的尚书府中,李宁夏攥着布料,将执念刻进骨血。他们都在等着重逢的那一天,等着把这充满阴谋与分离的漫漫长夜,熬成彼此身边温暖安稳的晨光。
天刚蒙蒙亮,清溪庄的鸡叫便划破了晨雾,带着几分清脆,在安静的村子里传开。青禾乐早早起身,借着窗棂透进的微光,将王大婶给的那身粗布衣裳仔细叠好,放在床头,衣裳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皂角香。她又把阿丫塞给她的瓷瓶药膏贴身藏进衣襟,指尖触到瓶身的粗糙质感,想起小女孩红扑扑的脸颊,心头泛起一阵暖意。最后,她从枕下摸出那只绣着并蒂莲的锦荷包,轻轻系在腰间,指尖摩挲着歪歪扭扭的针脚,这是她如今唯一的念想,是支撑她往前走的光。
王大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粥走进来,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香气扑面而来。见青禾乐收拾妥当,她不由愣了愣,放下粥碗,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姑娘,不再多歇几日?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这山路难走,你一个人怎么撑得住?”青禾乐接过粥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眼眶微微发热,她低下头,轻声道:“大婶,多谢您和阿丫这些天的照顾,可我还有要紧事要办,不能再叨扰了。”说着,她从怀中摸出仅存的几锭碎银,塞进王大婶手里,却被对方笑着推了回来:“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要啥银子!这粥你快趁热喝,我给你装了些干粮,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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