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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山从深绿变成灰黄,又覆上一层薄薄的白。“知道了,爸……签证没问题……公寓照片我看了,就那个吧……嗯,两张床的那套。”李诗坐在阳光房的老位置,手里拿着那个平板,屏幕上是冻结的英语学习画面。许颜讲完电话走出来,径直走到酒柜前倒了杯水。“下周叁。”许颜喝了一口水,背对着她说,“上午的飞机。东西不用多带,那边现买。就带点贴身的。”“听见没?”许颜转过身,靠在酒柜上,看着她。“嗯。”李诗低低应了一声。“嗯什么嗯。”许颜走过来,抽走她手里的平板,随手扔在旁边沙发上。她俯身,手撑在藤椅扶手上,把李诗圈在里面。“不高兴?”“没有。”李诗偏开头。“撒谎。”许颜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嘴角往下撇,眉毛耷拉着。当我看不出来?”“李诗,”许颜的声音低了些,带着那种熟悉的、混合着警告和诱哄的调子,“最后几天了。别给我找不痛快”她的拇指摩挲着李诗的下唇,带着点力度。“我说了,等你真学乖了,钥匙会给你。但现在,你得证明给我看。”证明的方式通常从晚上开始。她做爱得更频繁,也更……有耐心。她会提前“通知”。比如晚餐时,她会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一边很自然地说:“今晚早点睡。明天要收拾东西。”或者临睡前,她洗了澡出来,擦着头发,看一眼靠在床头发呆的李诗,说:“过来,帮我吹头发。”吹得半干,许颜抬手关了吹风机。嗡嗡声戛然而止。“好了。”许颜说,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有点哑。她没动,依旧看着镜子,目光却落在镜子里的李诗身上。“转过来。”李诗放下吹风机,慢慢转过身。许颜也转过来,面对着她。梳妆凳不高,她坐着,视线正好平齐李诗的腰腹。她伸出手,环住李诗的腰,把脸贴在她柔软的小腹上。“紧张?”许颜的声音闷闷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抚着,像在安抚,又像在丈量。“心跳这么快。”“放松。”许颜抬起头,仰脸看着她,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少了些平时的居高临下。“我们时间不多了,得抓紧。”她开始解李诗睡衣的扣子,一颗,两颗,动作不紧不慢。“睁眼。”许颜命令。“看着我。”许颜说,手下的动作没停,“是谁在干你。”接下来的过程,许颜会要求她看着。看着她动作,看着她的表情,甚至会在某些时刻命令她给出回应。“叫我的名字。”许颜在她耳边说,气息滚烫。李诗咬着唇,摇头。“叫。”许颜手上加了力道,李诗疼得抽气,喉咙里溢出一点声音。“不是这个。”许颜不满意,继续逼她,“说,‘许颜’。说。”直到李诗破碎地、带着哭腔挤出那两个字,许颜才会稍微缓和,但很快又会有新的要求。有时她会突然停下,问一些毫无关联的问题。“到了美国,第一顿想吃什么?”她问,手指却还在李诗身体里。李诗意识涣散,答不上来。“嗯?”许颜动了动。“……不、不知道……”李诗喘着气。“想想。”许颜很有耐心,动作放得更慢,磨人地,“汉堡?牛排?还是中餐?说一个。”李诗胡乱说了个什么。许颜笑了,似乎满意了,才继续。许颜通常不会立刻睡去。她会抱着李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说些关于美国的零碎信息。哪里的公寓,附近的超市,学校的课程。李诗僵硬地被她抱着,身体残留着不适和疼痛。白天,许颜忙着处理最后的杂事,出门时间更多。李诗被允许在房子里自由活动,但大门密码换了,冯姨走后,新来的家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只负责打扫和做饭,基本不和李诗交流,但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跟着她。李诗试过几次。在许颜出门后,她走到大门前,输入记忆里可能的数字组合。错误。再试。还是错误。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许颜,捕捉她每一句话里的空隙,每一个表情背后的情绪。许颜心情好的时候,眼角会弯一点,说话尾音会上扬。烦躁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指甲敲打东西,或者把打火机开开合合。李诗学着在许颜心情好的时候,提出一点小小的、无关紧要的要求。“能……多给我一本英文书吗?那本看完了。”她低着头,声音很小。许颜正在涂指甲油,鲜红的颜色。她抬眼看了看李诗。“哪本看完了?”“就……那本绿色的,讲动物的。”许颜涂完最后一根手指,对着光吹了吹。“行啊。看来是真想学了。”她语气有点漫不经心的赞许,“待会儿自己去找,书架上。别弄乱了。”李诗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悄悄松开攥紧的衣角。她也学着在许颜烦躁的时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说话,不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如果碰上了,快速做完该做的事,然后离开。有一次,许颜接了个电话,似乎是签证相关的某个环节出了点小问题。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发了一通脾气,虽然声音压着,但语气很冲。挂了电话,她猛地将手机砸在沙发上,手机弹起来,又落在地毯上,发出闷响。李诗当时正从厨房倒水出来,见状立刻停住脚步,转身想退回厨房。“站住。”许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李诗背脊一僵,慢慢转回来。许颜走到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压着火。“水倒个没完?”李诗握紧杯子,没说话。许颜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杯子。杯子里还有大半杯水。她手腕一倾,水哗啦一下全泼在地板上,溅湿了李诗的拖鞋和裤脚。“收拾干净。”许颜把空杯子塞回她手里,转身走了。李诗站在原地,看着脚下的一滩水,和许颜上楼的背影。她蹲下身,用袖子一点点把水擦干,袖口湿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她知道,这不是针对那杯水。但她不能问,不能有任何反应。离出发的日子越近,许颜似乎反而越放松。她开始整理要带走的物品,一些首饰,常看的几本书,还有她惯用的香水。她甚至问李诗:“你有什么特别想带的吗?小玩意儿什么的。”李诗摇头。她什么都没有。“真没有?”许颜从首饰盒里拿起一条细细的银链子,比了比,又放下。“那算了。”出发前叁天晚上,许颜没有碰她。只是躺下后,像往常一样抱住她。李诗却睡不着。她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她想起许颜在砖窑里踩断她手臂的样子,想起被领带绑住手腕的夜晚,想起山路上那辆悄无声息停下的车。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她的心脏。可是,如果就这样上飞机,去一个更陌生、更遥远、语言完全不通的地方……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尽量不惊动身后的人。第二天,许颜带回来两个崭新的行李箱,一大一小。大的她自己用,小的扔给李诗。“把你的东西装进去。就那几件衣服,快点。”李诗打开小箱子,里面空荡荡,衬着浅灰色的内衬。她把自己那几件睡衣、内衣、还有两件许颜给的毛衣,迭好,放进去。东西少得可怜,只占了箱子一个小角落。许颜走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就这么点?”她转身走开,过一会儿拿了几盒没拆封的内裤袜子,还有两件她的t恤,一起扔进李诗箱子里。“凑合着,到了再买。”出发前一晚,许颜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晚餐时话很少,不时看手机。吃完,她没立刻上楼,坐在客厅沙发上。李诗坐在另一头,小口喝着水。“李诗。”许颜忽然开口,没抬头。“嗯?”“明天,跟紧我。”许颜的目光从护照上移开,看向她,眼神很平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沉着,“机场人多,别乱看,别乱跑。我走哪你跟哪,听懂了吗?”“听懂了。”李诗点头。“最好是真的听懂了。”许颜合上护照,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去睡吧。明天要早起。”李诗放下杯子,起身,轻手轻脚地上楼。躺下后,她很久没睡着,直到后半夜,她才在极度的疲惫和焦虑中迷糊过去。睡眠很浅,断断续续,全是混乱的梦。早晨,她是被许颜推醒的。“起来。”许颜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有一点熬夜的淡青。“洗漱,换衣服。车半小时后到。”李诗坐起来,头有点昏沉。她下床,走进浴室,用冷水拍脸,才稍微清醒些。换上了许颜放在床尾的一套衣服——崭新的牛仔裤,浅色毛衣。她下楼时,那个沉默的男人已经把两个箱子提到了门口。许颜正在检查随身的小包,护照、机票、钱包。看到李诗,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还行。”她把小包背好,指了指那个小行李箱,“这个你自己拿。”李诗走过去,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在地板上滑过,发出咕噜声。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短促地响了两下。“走了。”许颜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她先走出去,李诗拉着箱子跟在后面。“愣着干什么?”许颜在里面说。车子启动,驶离这座住了几个月的房子,驶下山路。李诗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光秃秃的山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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