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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晚上过去了,可山上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
闻釉崖点着灯枯坐了一晚,她盯着烛泪一滴一滴从蜡烛上滚落,直至火苗熄灭,天边泛起了光。
她又披上了衣服,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了府邸。
下了两天的雨,天色终于开始放晴,一缕缕阳光照下,似乎洗清了几日的阴霾,周围来往的百姓间掺杂着不少欢声笑语,唯独那道墨青色的身影与周围格格不入。
闻釉崖明白,以乌宵月的能力,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时间都够她把山上所有野兽的肚子剖开检查,可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就预示着情况可能会很棘手。
结合她替女帝传来的口信来看,闻釉崖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所谓盗墓贼可能只是个幌子,真正藏在这件事情背后的或许是逆王党羽,又或是藏在逆王背后的人,他们最恨黎栎笙,借此机会将她的尸身挫骨扬灰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是挫骨扬灰,就算乌宵月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将那人的尸身找回来。
呵……
闻釉崖眼底的阴霾将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凄然神情遮掩。
若真是这样,那自己也无能为力,她已经尽力找了,就当全了黎栎笙收养自己的恩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又何必为那个女人劳心伤神,她……只是去看看,去给女帝一个交代,那人毕竟女帝的恩师,如果不处理好,帝王之怒难免会影响到自己这边。
对,就是这样。
闻釉崖在心中呢喃着,仿佛只要这样重复一遍又一遍,心中的空洞就能被填满。
不远处的馄饨摊子上,一个看起来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往那儿一坐,高声对老板道:“来一碗馄饨!”
老板应了一声,很快就将她的馄饨端了上来。
小姑娘喝了一口汤,舒服地呼出一口气,这两天府中的气氛格外压抑,她都快喘不过气了,今天早上姐姐和其他人应该都去了那边的山上,她这才偷偷溜出来缓口气。
“烫烫烫!”她咬开了一个皮薄肉多像云朵一样的馄饨,结果被烫得嗷嗷直叫。
小姑娘吐出舌头扇了扇风,想要等馄饨凉一点再吃,结果她一抬头竟然发现了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家主?!”那道单薄的身影分明是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的闻釉崖!
小姑娘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又发现她身旁身后都没有人跟着,她意识到可能要出事,于是馄饨也不吃了,赶忙跑回去联络留守府邸的人。
若放在平时,闻釉崖一定能听到那小姑娘脱口而出的“家主”二字,只不过她此时的心神早已不在此处,所以什么都没听到。
城门口的官差都认识闻釉崖,她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官差们都自动让出一条道来让她通过。
因为城门口的排查非常严格,所以来往的人都排成了长队,闻釉崖与形形色色的人擦身而过,最后她的视线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一道有些茫然的身影。
闻釉崖瞳孔骤缩,脚步立刻停在了原地。
那个人穿着粗布的衣衫,身上还有一些尘土。
但这些狼狈都无法让她的容颜有丝毫褪色,反而衬托得她肌肤如玉,眉眼似画。
尤其那双眼睛,似有温润的湖水微漾,她看着谁都是这副温柔包容的模样,心思稍微单纯一些的人就会被她这副样子骗了,其实这人是个黑心肝的,最擅长哄人心甘情愿地为她赴死。
闻釉崖看着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神随着心口的疼痛愈发木然。
自己又瞧见她了。
这次倒是与梦中不同,她没有哭,也不是那副骸骨的模样。
眼前的那道身影是幻觉吗?自己还没有睡醒?又或是……那个人从山上下来的亡魂?
闻釉崖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的呼吸声压得极轻,好似怕一丁点动静都可能会惊扰到亡魂。
忽然,一道马车疾驰而过。
闻釉崖的视线被遮挡了一瞬,她心脏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马车走后,那道似是亡魂的身影也转身离去,就好似当年她果断地抛下自己一样。
落下的阳光让她的背影有些朦胧,仿佛正在逐渐消失。
闻釉崖的心中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惶恐,她本能般追了上去,但在碰触到对方的前一瞬闻釉崖就后悔了,她怕这如同镜花水月的身影就会触之即碎。
但闻釉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抓住了对方冰冷的手腕。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那人不小心摔到了自己怀里,闻釉崖下意识护住了她,时隔七年,那熟悉的气息再次萦绕在她身旁。
然而这具身体和那夜雨中自己抱起的尸体一样冷,恍惚间,闻釉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唔……”
黎栎笙站稳后立刻小心戒备地看向拽住自己的女人。
然而只一眼,她就微微愣住了。
无论是对方那让她感觉到熟悉的眉眼,还是她眼中含泪的哀恸,都让黎栎笙心中泛起了一股酸涩。
那女人抬起颤抖的手轻抚在她的面庞上,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对于黎栎笙来说,只要是活人的手,那对她来说都是温暖的,这女人掌心的温度让她感觉眷恋。
“黎……栎笙?”女人没什么血色的唇轻启,准确无误的说出了她的名字。
怎么刚下山就暴露了!
黎栎笙心虚地想将手往后缩,“咳,你……是谁?是不是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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