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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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86（第1页）

第86章86%

羂索站在精致典雅的枯山水庭院中，看着松树枝头的风铃出神。

这是一个深埋地下的巨大空间，头顶的苍穹是黑色岩体，日月星辰皆为天然宝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光亮。无数奇珍异宝堆砌这座古香古色的巨大寺庙，一比一复刻了当面黑海崖边的古寺。

这里不通电，也没有日光，花草树木无法生长，但羂索这些年来积累了无数财富，他用金玉宝石打造出这些栩栩如生的花卉绿植，又让最巧手的标本师制作出鸟兽鱼虫点缀其间，足以以假乱真。

可惜假的还是假的，再像也不是。

身着传统和服的少年生得格外清秀俊美，和清定一模一样的金眸仿佛冰海日轮。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微垂的睫毛挡住了眼底扭曲的贪婪杀意。

他慢慢咀嚼着清定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回味着在东京爆-炸案时自己将利刃捅进对方心脏的滋味。当然了，那人毫不留手的还击也让他重伤了很久。

不过这才好。

羂索心满意足地想着，他们就应该这样真刀真枪地厮杀至死，让彼此的血肉化为最甜美的奖赏。

他将那串挂在枝头的风铃摘下来，放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那清贵纯善的兄长大人曾经很喜欢这些没用的小玩意儿……漂亮精致，但易碎，就和他本人一样。

所以被人一点一点弄脏破坏掉，也是理所应当地吧——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但周身的气息却比最深的夜色还要冰冷晦涩，让人捉摸不透。

那些没用的手下都被他打发走了，唯一一个还算好用的棋子被他单独叫到这里。

羂索拍了拍手，抖掉了碎掉的玻璃渣，漫不经心地问道，“博一，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快一百七十年了，大人。”

他喜欢聪明人，可惜聪明人总是忍不住自作聪明。

跪在他脚边的老者脊背僵直，原本不卑不亢的神情也因为那令人如芒在背的目光而略微慌乱。他在这位大人还是加茂宪伦时就相识了，是跟在他身边最久的家臣，当年的同伴们一个接一个悲惨死去，他也不得不改头换面，但即便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惨痛代价，他还是活了下来，并且将长长久久，肆意快活地活下去——

“是啊，我还记得当年你将‘胚胎’献给我的样子。那样恭敬，那样谦逊——”羂索抽出怀中的折扇，轻轻敲打着白皙的掌心，似笑非笑道，“後悔了吗？那样珍贵的宝物，竟然没有偷偷藏下来，反而傻乎乎地献给了家主，只为获得赐姓的机会。”

跪倒在地不敢出声的老者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扣紧了冰冷的地面，暗处的瞳孔忽明忽暗，显得格外阴沉可怖。

“胚胎”，由他在海上九死一生换来的，无比珍贵的“胚胎”——那是他一生中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平民出身的年轻咒术师热衷探险，在海底火山中找到了一个奇怪的黑色立方体，这非金非玉水火不侵，却对咒力有奇异反应的金属让他好奇不已，却为了一份“大好前途”，将其当作敲门砖送了出去。而这份礼物，却让他得到了非同寻常的重用。

每隔一段时间就不得不更换躯壳的怪物得到了真正“完美”的身-体，这份礼物让他的家主大人怎能不狂喜！

可那是“胚胎”，那是能够被“激活”，让人脱胎换骨的“胚胎”——

“那可是能够让人长生不死的‘胚胎’啊——”羂索故作遗憾地叹息道，“多麽可惜，你本来不必抛弃自尊屈居人下的，你本来可以用自己的名字爬到如今的位置，对不对？”

他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跪在他脚下大气都不敢出的老者，只觉得那层假皮下的内容物丑陋低劣到滑稽可笑。

“你还记得你本来的名字吗？博一君？”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讥讽，“如此怨恨自己出身的你，是否会为你身上流淌着的平民之血而感到自卑呢？”

原本卑微匍匐在地的老者浑身一颤，猛地擡起头，像是被激怒的毒蛇般抓起手中的木杖高高举起，强大的咒力通过印刻在灵魂中的术式被瞬间激活，木杖兽头处闪烁着不详的血色光晕——

这个距离，这个速度，他有把握杀掉面前这个老不死的怪物——

“噗呲。”

尖刺穿透血肉的声音在秀美庭院中突然响起，随後是密密麻麻更多相同的穿透声。

血，越来越多污浊发臭的血液蔓延开来，将白玉铸成的地面染脏。

羂索伸出手指，轻轻拨开已经抵到他眼前的木杖，怜悯地看着被黑色尖刺由内而外穿透，已经变成一只刺猬的老者。

破碎的，干瘪的人-类皮-肤或是挂在黑色尖刺的刺尖，或是干瘪落叶般飘落一地，只剩下一团被钉得千疮百孔，仍在不断挣扎的肉-泥。

这就是他长命百岁的代价，这就是他鲁莽无知的结局。

“真可惜。”羂索轻叹道，“我还想问一问你原本的名字呢。”

“加茂博一，这名字真是太难听了，不是吗？”

＊

“我那时名利心颇重，又因为诅咒侵袭，事态严重而过于忙碌，将那两个孩子彻底忘在了脑後，一心只想着如何修补厄道封印，重振神道。”

薨星宫内，天元满目萧索，语气莫名悲凉，“我终于找到了。”

“我找到了代替灵榫封印阵眼的仪式，却发现这代价我竟无法承受——”

“人柱力……”坐在窗边望着中庭巨木怔愣出神的清定喃喃道，海面上数不清的火把，甲板上的祭祀歌舞，和那个身着白衣坠海的少年……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仿佛被触发了关键词般，未经调用便再次浮现在清定眼前，让他那颗金属制成的心脏猛然抽紧。

绝望，愧疚，痛不欲生。

那是他第一次感知到属于人类的剧烈情感。少年临死前的咒力波动成为了打开封箱的第一把钥匙，如果没有他，清定早就和他的同族一般，无声无息地在某个无人角落沉寂着死去。

这是一份礼物，一份来自已死之人的馈赠，可清定却为那个痛苦破碎的纯净灵魂感到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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