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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日中时候,宋鼎元结束了堂中公事,吩咐门下套车,携林净和同往爽心院去了。
携手入院,见众人已来齐了,正散在各处说笑,于是互相行礼,各叙一番寒温。
周君平本与绮云在唧唧哝哝,见他二人相携并行,郎情妾意,不由戏谑笑道:“小蛮在畔,巫峰得游,兄可惬意否?”
林净和素来不喜他谑浪,如今又听此轻浮之语,心中有几分不快,又将将忍住,面上扯出一个浅笑来。
宋鼎元笑着看向她:“才情我不敢与白乐天比肩,艳福或是不输的。”她亦做羞态,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情意融融。
“行啦,你两个回去再绸缪不迟,如今我却是要独占了菊痕去。”桐仙挽着她的臂弯,笑道:“今儿这席面是我与绮云共给妹妹庆贺的。教坊人家,小娘梳弄时都要摆席闹几天,况且如今妹妹得遇良人,得以自赎,这更是喜上加喜了,须得好好贺一番。”
“那要谢两位姐姐的好意儿了。”林净和一边儿拉着一个,笑的灿烂。
宋鼎元笑着接口道:“既是我请的客,自然是我来周全席面,断没有让两位妹妹破费的理。”
“原是这样。”周君平倚在廊下抱臂笑言,“那我等岂不是不请自来的恶客了。”
林净和转头笑吟吟的对着周君平道:“只要送了贺礼,便由恶客便娇客了。”
周君平哈哈大笑:“回头便将红封送至府上。”
蒋彝生也笑:“既是如此,也算上我的一份。”
林净和邀功似的朝宋鼎元抬了抬下巴,眼中带着狡黠的笑。
“你呀!如何这般能搜刮?”宋鼎元将她虚虚一指,摇头失笑。
因大家出门前已略略垫了肚子,席便设在晚间,男人们在待客的堂屋谈着诗词歌赋,时政公事,三个女孩子便在清水轩吃着酥山闲话。
柳停风静,暑气熏人,蝉也鸣的无力。
桐仙挖了大大一勺酥山放入口中,冰的直眯眼,“宋大人对你可好么?”
“很好,大人对我很温柔。”林净和细细品着,酥山绵密冰凉,入口即化,带着浓郁的奶香,前世习以为常的滋味如今却是极难得的。
以前在东菊院,尤氏从不舍得买,只买些最便宜的冰碗,拌几样时鲜果子,蜜也不舍得多浇些。
“宋大人一看就是个谦谦君子,又好相貌,又趁银钱,人又有才干。你这丫头,不知哪来的恁大造化,改天我也该去观音大士处求卷经来日日拜祝。”绮云飕飕的扇着手中罗扇,“要我说,你合该趁着他现下心热,好好为自己盘算一番。”
“这话是怎说的?”桐仙抬头问起。
“你呀!就是个呆的!”绮云拿扇子拍了下桐仙的脑袋,“你想呀,宋大人现在还未娶亲,若是现在把他拢住,生下个一儿半女,有了出身,待以后进了门,可不就是半个主母了。”
“又不是你与他过日子,怎的恁多想头?”桐仙被她一拍,心里不悦,撅着嘴置气道,“你莫要再扇了,扇出的都是热风,酥山都要化成酥浆了。”
林净和正埋头吃着,听到这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两人为着你操心,你倒看得好热闹!”她俩一齐过来咯吱她,痒的她左闪右躲,连连告饶。闹了一番,三个均是脸泛潮红,宝髻蓬松。
林净和一边抚着散乱的鬓发一边对桐仙道,“我见你卧房有许多男子陈设,如今是怎么个意儿呢?”
蒋彝生与桐仙日日耍刀弄剑,打得火热,干脆将这里包了下来,只做个外室处着,终日在此盘桓。
“他不许我再接客,每月给我妈一些个银钱润手。说待这边事务了了,便给我赎身,带我一同回京。只家中妻子善妒,又出身高门,奈何不得。到时恐只得另寻个住处,还似如今这般相处。”
“这如何使得?”绮云皱眉道:“既不肯娶,没名没份的跟他,你这声价岂不顿落了?且你在这晋地还算个人物,若是去了京城,两个处得好便罢了,若是他始乱终弃,你又没根底,如何过得日子?”
“你是怎么个想头呢?”林净和抬眼看着桐仙,问道。
桐仙手支着下颌,目光清亮:“他若能给我赎身,我倒是愿意随他去,一来我心中爱他,与他在一块觉得快活。二来也正好游山玩水,看看别处风物。他若变心,我也不怕,我会些拳脚功夫,也不怕被欺辱,偌大一个京城,难道就没有我的立锥之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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