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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走。”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轻声说,“我不想伤他,可若是继续下去,我们注定都不会快乐。可方才……我又心软了。”
“你讨厌他?”
唐济楚瞪大了眼睛,矢口否认:“??x?怎么可能?这世上任谁讨厌他,我也不会讨厌他。可……可不讨厌,也不能算是喜欢吧?”
“那……你难道就没有一刻心动?”
她又头痛起来。
如若心跳剧烈便算作心动的话,那日他隔着一层单衣抱住她的时候,她心跳骤然猛烈,那便算是心动吗?
那他十九岁生辰那日,她问他有没有什么愿望,他捏着她的耳垂轻轻笑着的那一刻,也算是她在心动吗?
生花生特有的涩味在舌尖蔓延开,她后知后觉地皱了皱鼻子。
“你说……一个人会为了这样的恋慕,做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举动吗?”她抿了抿唇,问阮奢云。
奢云想了想,说:“若爱一个人爱到极致,由爱转而生恨,也不是没可能。”
见唐济楚苦着一张脸,她以为自己吓着她了,忙道:“不过以我看,少城主决然不是这样的人。他爱惜你还来不及,你难道以为他借我钱财开店,是怜我孤弱?自然是因为你的缘故啊。”
“不过……情爱之事,旁人再明白,也不如你自己明白。小楚,你年纪尚小,不能理解也是情理之中的。”
唐济楚一手撑着脸,正苦恼着,忽听得身后传来一人浑厚的嗓音:“老板,可有浊酒卖?”
奢云愣了一下,却道:“有。”
此人声如洪钟,气自丹田处勃发,唐济楚不由循声望去,一眼便似被钉在原地。
她想起那夜里在大牢中所见的,奚问宁的背影。此人无论是身高还是气魄,几与那人无异。她精准的直觉告诉自己,此人正是奚问宁。
唐济楚咽了咽口水,没敢声张。奢云那日身体虚弱,没瞧见过奚问宁的身影,自然也没认出来他。
那人兀自笑着自言自语道:“我打街头走过来,这里的酒家,家家户户吹嘘自家的酒如何精酿。”
她还记得此人是如何一人力挑数名高手的,见对方笑着看过来,只得回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小姑娘,一个人来喝闷酒?”
唐济楚忙指了指前去舀酒的奢云,“我是老板的朋友。”
那人卸了剑,随意在一边长凳上坐下。那日的破刀怕是已被此人扔了,原来他更善用剑。
唐济楚感觉到自己腰侧悬着的剑身在隐隐嗡鸣,她忍不住想与这位武功超拔的剑客试剑比武,可又觉得太过唐突,便按捺住了心思。
大概是她瞟他的剑瞟了太多次,那人临走前,竟朝她抱拳行了一礼。
“阁下若有意与在下过上几招,那便后日子时,咱们雁荡山顶见。”
也不叫她“小姑娘”了,倒是给了她一名剑客的尊重。唐济楚心下油然生出一股豪气,当下便应道:“好!”
不论此人是否真的是那奚问宁,他也绝非等闲之辈。
她逞一时之快应下了,回去的一路上却寻思着不知要如何说服师兄同意。恰巧这一夜他回来得晚,她等不到他,便早早睡下了,一夜无梦到天明。
第二日一早,她尚还闭着眼睛,忽然想起那封昨日匆匆藏在枕下的信,她伸手去摸,哪知什么都没摸到。
唐济楚猛地睁眼,身上已然惊起了冷汗。她从床上倏地翻坐起来,朝外一望,这才发现在她平日梳妆的桌案上,那封信被人平展开,堪堪用瓷瓶压住了。
第32章甜多吃点,别一会儿没劲了。
唐济楚呆呆地望着那封信,冷气如蛇一般蜿蜒缠绕于身。
他不仅看过了,还堂而皇之地把它展开,放在她面前。
他是什么时候来过的呢?在她熟睡时,在她于梦中呓语时?除了取走这封信,他还做了什么?
她仿佛生吞了一整个冰块似的,喉咙处冰冷胀痛。
这是一种挑衅,又像是一种警告。可偏偏早间一起用饭时,伏陈面色平静,不似在愠怒。
他的右手还缠着纱布,看来那道伤还没有愈合好,并且永不会愈合了。
即便手成了这样,他还是坚持替她剥虾,动作很熟练,先拧去虾头,然后顺着虾脚撕去虾壳,将其中软弹的虾肉剥离出来,留着虾尾方便她捏着。这样剥满了一碟,他方才把瓷碟朝她的方向推去。
“昨日有贩海货的客商送来的,虽不如在海边吃着新鲜,不过我看他拿冰镇着的,味道应该还不算差,你尝尝?”伏陈声音温柔,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偷偷觑他好几眼,一番观察之下,确认他并无责难之色,她方才回道:“冰那么金贵,只用来送这虾子?那这些虾得多贵啊。”
“听说是向北送往须阳的。”
唐济楚“哦”了一声,说:“怪不得。”
饭桌上风平浪静,如同煮开了的白粥,温热平和的氛围令人稍有松懈。也许师兄变了呢,只是想告诉她万事不必瞒着自己呢?或许是她把师兄想得太坏了,他们相处了这么些年,她本应是最了解他的人啊!
想到这,唐济楚也有些自责。可她仍旧沉默地按下言幸的那封信,彼此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剑拔弩张的微妙形势只停留在那张摆着书信的桌案上,见了面,即便弓弦绷直之至,他也能浅笑着看她吃下自己剥的虾。
两个人总得过得糊涂,哪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师父的信她得糊涂,言幸的信他也得糊涂才行。
唐济楚捏着虾尾,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咬了一口虾肉,正如他所言,这虾还算是新鲜,入口弹牙,略带薄甜。
她借花献佛,且是借佛祖的花献给佛祖,在碟中又捏起一只虾,递到他嘴边。
哪知伏陈这个薄脸皮也开始厚脸皮起来,也不伸手接过,就着她的手,一口衔住了虾肉。她的指尖离他的淡红的唇只差一点便要挨上了,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微热的呼吸从她指甲缝里钻进去,沿着指尖的血脉,一点点传达至她的心尖。
某处在微微地颤,由痒而起的,羽毛拂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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