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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于是出声问了出来,可是一边专注检查另一个病人的冷慕白却回答:“我不知道。”
他搞不懂了,“你为什麽来你还不知道吗?”
冷慕白答:“我就是不知道。”
“我一开始是准备站在医者那边的,因为他们治病救人,还要别人苛责,我觉得这样不应该。”
“可我下午见到你们,驱赶你们,你们拖着病重的家人来到这里求医,最後的希望却变成了绝望,我觉得也不应该。”
“可我知道,要求医者医治你们更是不应该。”
“种种都是不应该。”
“我只想到了一种应该。”
“就是现在你看到的这样。”
冷慕白少有说这麽长话的时候,却听那个人迷糊道:“你这不是知道吗?”
冷慕白在黑暗中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候,谷仪遥遥地看着山门外她走动的身影,说:“最重要的是,野兽也无法理解野兽,为什麽身为野兽,却还要拥有一颗柔软心脏。”
冷慕白看了诸多病患,各有各的难处,看得多了,她也稍微能够理解医者的感受了。
他们常年治疗病人,与病痛打交道。
也许刚开始会有“疾病在我面前也要败下阵来”的傲慢,可是终究会有“原来我也要在疾病面前败下阵来”的失意;
也许刚开始还有“我拯救了这麽多人”的满足,可是紧随而来的就是“为什麽这麽多人都需要我来拯救”的厌倦;
也许刚开始也有“我被这麽多人需要着重视着”的荣幸,可是也会认识到“原来一旦不被需要了就是过街老鼠丶人人痛恨”的真相。
他们每天都在这样与那样的极端中生活,须得忍受从追捧到厌憎的落差,能长久忍受下去不是因为心被磨出了老茧,就是天生无心无情的人物。
她站起身,垂下眼睛。
这些话能和他们说吗?
和病人丶病人的家属?
在生死面前,他们有馀暇体谅医者的心情吗?
他们会不会只觉得人命关天,收起那一套微不足道的情绪?
她最後来到了角落里。
那里是一对母女。
就是下午死死咬住钟离秋,还对她们喊出“你们算不得医者”的那个女人。
她们几乎算是躲在了山间的灌木丛底下,因为女孩发着高烧,一直喊冷,灌木丛底下有一对枯枝败叶,所以她们蜷缩在上面。
因为枯枝败叶会发着热。
冷慕白走上前,那个女人没有再说话。
她去摸女孩的脉搏,女人冷眼看着,开口道:“就算你现在来医治,我也不会原谅你们的。”
冷慕白没有擡头,只是专注地把着脉,回道:“如果我们想要你的原谅,刚开始就不会得罪你。”
女人被不软不硬地噎了一下,但仍旧嘴硬道:“你们明明就是被我说中了!自觉不齿,才出来诊治的......”
说到後面她声音渐渐小了,显然是意识到了在一个正在出来医治他们的人的面前不该说这种话。
冷慕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了起来,恰好遮住了女人眼前的月光。
女人面前的身影黢黑难辨。
只听得冷慕白道:“我们从未不齿过,何谈‘自觉’?”
“你!”女人刚想质问,就被女儿的嘤咛声打断了。
她着急去扶女儿,一叠声地问道:“心肝,乖乖,怎麽样了?还是冷吗?”
女孩声音已经十分虚弱了,“不冷了娘,屁股底下,暖烘烘的,娘,你再抱紧我一点......”
“好,好......”女人揽紧了自己心爱的小女孩。
冷慕白等女孩再次睡过去,才出声:“伤寒,我去给你们抓药。”
女人看着怀里的小女儿,嘴唇轻轻地不停地触着她滚烫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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