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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真揉揉眼睛,发现是真的,喜悦涌上来,委屈也跟着翻涌。
王栖水让伺候的宫人都下去了。
没了人,雾真也不必维持姿态,任由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他故意不看王栖水,只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扒拉来扒拉去,也还是这双手。
王栖水问他白日做了些什么。
还能做什么,呆在这寝殿里,又能做什么。
“父皇自是忙于国家大事,雾真没用,比不得父皇的新孩子,分不了忧,我能做什么呢。”雾真说,“不过是在这寝殿里吃吃饭、喝喝药、与太监玩乐。”
“永远都这么活着,日复一日,直到我死了,也还是死在这殿里。”雾真讨厌他,讨厌不再溺爱的父亲。
王栖水慢慢走到近前,抚上他的眼睛,也没说话,是叫他不要流泪了呢,还是觉得他这样的姿态狼狈不堪当父亲的不想看。
“父皇,你到底是什么呀,铁石心肠,还是被谁剪断了舌头说不了话。”雾真质问他。
王栖水慢慢擦去他眼下的泪,静静凝望他。
雾真看不懂,不明白,王栖水到底在想什么。
面前的父皇什么都不肯说。
过了许久,王栖水才道:“你做不成皇帝了。”
做不成皇帝?
雾真笑了下,不敢相信:“所以,你要立王狰为太子,是吗?”
王栖水并未为他解答。
雾真笑起来:“所以,你要抛下我了,你觉得我不好,我是废物,是不是?”
“所以,你要把天下给他,把你拥有的一切全都给他。那我呢?”雾真落下泪来,他抱住父皇,“那我呢?”
“我都快怀疑,我不是你的孩子了。你怎么对我这么残忍。”雾真笑,“难道我只是把自己给骗了,难道我记忆里的,全都是假的。”
王栖水掐住了雾真的颈项,说他哭得难看,笑得也难看。
雾真大笑起来:“你掐死我好了,省得我活着碍你的眼。”
王栖水看着他:“你什么也不是,雾真,你终究死去。”
“你又算什么,”雾真说,“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护不住,去宠爱一个养子,父亲,死无全尸是你最好的下场。”
雾真诅咒着他,恨不得将这世间所有最可怖的言辞,都安在父皇身上。
王栖水笑了起来,他松开雾真颈项,将他抱到怀里。
傻子啊。
他跟一个傻子你来我往,多荒唐。
王栖水抚着雾真的长发,耐心说起他叫宗室子弟都上京来的事。
“雾真体弱,何必操劳国事,到时候那些孩子来了,你挑,你喜欢谁,谁就做雾真的陪葬品。你最喜欢谁,愿意把太子之位给他,就让那人做太子。”王栖水说着谎话,继续这场认贼作父的游戏。
雾真倦倦的:“大夫是不是说我活不了多久了,父皇才做如此计划,又是收养新孩子,又是叫宗室上京。”
雾真自圆其说。
王栖水没有否认。
雾真有点难过,表示理解:“我明白了。”
“我不会再闹了,只是,父皇也不要冷待我。”雾真蜷在王栖水怀里,“他们将拥有权势、天下,万民朝拜,我,我什么都不会拥有了。”
雾真尽力平静道:“我会死得很早,比父皇死得更早。这样也好。”
雾真心里细细碎碎的疼,但他不能不识大体。
难道要父皇断送大昭天下,什么都不顾吗。
“我不再跟王狰置气了,我是讨厌他,可他,他……”雾真说不下去,强逼着自己说下去,“他看起来,确实比我更适合当太子。”
他这样善解人意,父皇够不够满意,怎么不夸夸他。
赶快夸夸他呀。
不夸他的话,他就更得体一点好了:“王狰是弟弟,我会待他好的。其他宗室子弟来了,我也会好好待他们。我是长兄,父皇,我该长大了,对不对。”
王栖水摸着他的头,摸啊摸,到底是哄孩子还是哄宠物。
看着先皇的孩子在他面前如此作态,胜利的人该站在尸骨上微笑吗。
雾真道:“父皇,我是哪里没有想齐全吗,我再想想,你等我,我再想想。”
雾真着急地说起来:“我会待弟弟好,我明天就待王狰好;我会好好吃饭睡觉,我多活些日子,父皇会高兴的,对不对;我什么都不要,就呆在这座寝殿里,哪里都不去,我很乖……父皇,你不要什么都不说了,你不说,我不明白你的心思,我不明白了。”
“你教我啊,我会学的,我会学得很快。我又不是傻子,我足够聪明,我能明白你,理解你——”
王栖水忽然捂住了雾真的嘴。
他该得意的,该大笑,该觉得可笑,该看这傀儡皇帝的丑角做派……可为什么,他不想听了。
王栖水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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