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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府内堂。
“听闻昨夜望月楼诗会上,出了一桩命案。”一道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堂前传来。
“回父亲大人,是。众目睽睽之下,一男子从望月阁坠落,当即而亡。京中不少世家子弟在场,着实吓坏了不少人。孩儿也是忙于处理此案,昨夜才未能回府。”魏知砚恭敬回道。
“嗯。”魏太师语声温和,“既然此案已交由大理寺去查,你就不必过于挂心了,今日早些歇息吧。”
“是,多谢父亲大人。”魏知砚点头应下。忽地,他好像想起什么,迟疑片刻,问道:“父亲,您可还记得程启光老先生有个外孙女?”
魏太师似乎怔了怔,眸光渐渐悠远,默了好半晌才道:“记得。小姑娘成天跟在你和陆乘渊身后跑,要同你们一起去学堂,古灵精怪得很。”
魏知砚唇角不由上扬,笑道:“是啊,十年前不比现今,那时女子不许去学堂,可她偏要去。书院的先生不让她进,她便偷偷换了身乘渊的衣服钻狗洞进去,被先生发现了,连带着乘渊也一并受了罚。”
“竟有此事?”魏太师哑然失笑,“说起来,她还曾经救过你一命。为父如今都未想明白,一个七八岁的女娃儿,是如何背着十岁的你,一路从西郊走回府上来的。”他顿了顿,半是笑谈,半是感叹道:“若不是她懂些急救之法,你当时中了那蛇毒,怕早已一命呜呼咯。”
话说到这里,魏知砚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眼波温软,粼粼漾浅漪,涟漪中映出一对清隽的眸子,眸里藏着灼灼星火。
女孩软糯却倔犟的声音在耳畔浮起,“知砚哥哥,你别睡,陪我说说话可好?”
“知砚哥哥,我说个故事给你听,你可要仔细听,不能睡着了哦!”
“知砚哥哥,马上就到了,你千万别睡!”
她就这样不胜其烦,絮絮叨叨地念了一路,直至最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晕倒在魏府门口。
……
“还是从前好啊!”魏知砚纷乱的思绪被打断。魏太师立于半明半暗的堂前,长叹一声,“只可惜这孩子……死了。”
眼底的圈圈涟漪瞬间被搅乱,只一眨眼的工夫,就化作一团雾气,敛在魏知砚幽暗的眸子里,久不能散去。
魏太师沉声问道:“你突然问她做什么?”
魏知砚怔怔地凝视着空中的虚无,顿了须臾,待眸中的雾气褪散,才道:“没什么,孩儿只是突然想起,觉得惋惜罢了。若是她还在,想必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死了就是死了。”沙哑的声音添上几分冷厉。
魏知砚垂首不语。
他回到房中,打开床头的雕花木柜,从里头取出一只紫檀木锦盒,盒面镶嵌着细密的金丝,勾勒出一幅祥云瑞兽的图案,边缘处镶有一圈细腻的白玉。
“啪嗒”一声,锦盒被打开,盒中静静躺着一块微微泛黄的绢帕,布上绣着几簇鹅黄桂花,周围隐约沾着一些洗不净的陈血,乍一看,与这精致的锦盒格格不入。
魏知砚拿起绢帕,几簇桂花恰似星辰点点,落入他眼底。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清俊的唇角浮出淡淡笑意,“若你真的尚在人世,那我便将自己许予你,可好?”
第30章跪下今日起您就是昭王府里的人了
昭王府内布局阔达,楼台连绵。
薛南星垂着头,与陆乘渊错开半丈远,无声地跟着他走,只觉得弯弯曲曲走了许久,眼前才出现一道门槛。
“程公子,进来吧!”耳侧响起崔公公的轻声提醒。
薛南星迈过门槛,方踱出一步便停了下来。短短一日下来,昭王这无名火已烧了几回了,此人喜怒无常,着实让她摸不清脾性。可人在屋檐下,低头总是没错的,何况这回是她自己迟到在先。
思及此,薛南星在门口的香鼎前,俯身跪了下来。
陆乘渊听到身后的动静,脚步一滞,悠悠地转过半边身子,目光极淡地扫了一眼沉烟后跪着的那个人。
崔海见状,两道细眉拧作一团,赶忙奉上内侍递来的茶盏,刻意将声音扬高了几分,“王爷,虽是入了夏,可这地上铺的是大理石砖,寒气重得很,王爷吃口热茶暖一暖。”言语间,将“寒气”二个字加重了些,瞅了眼地上跪着的薛南星。
陆乘渊罔若无闻,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前,璇身坐下,振袖靠着椅背,眸若黑冰,“有人喜欢跪,就让他跪着吧。”
薛南星往地上磕了个头,道:“草民自知有过,不敢奢求王爷原谅。不过此行确实查到了重要线索。”
陆乘渊一手接过崔海递来的茶,翻了翻茶盖,慢条斯理道:“说来听听。”
“回王爷的话,草民查到,曲澜生房中的蝴蝶钗是四月十六日亥时前出现的,而且很有可能是一对。”薛南星抬起身,从出怀中取出蝴蝶钗,“这钗……”
才刚听了个开头,陆乘渊冷声打断,“看不清。”
薛南星顿了一下,只好往前跪行两步,将蝴蝶钗双手递给崔公公。
崔海接过手里,还未呈出去,只见陆乘渊淡淡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问道:“尸体背后的斑块呢?”
“还未找到是何物所致。”薛南星语声恭敬。
陆乘渊眉峰微挑,“所以,你这一个时辰你就查到了这个?”
薛南星回道:“还有一事。草民从楚风阁出来后,遇上一名相识的角妓,她……”
香鼎中沉烟袅袅,如雨如雾,叫人看不清跪在当中的青衫落拓。陆乘渊再耐不住性子,将茶盏往案上一搁,寒声道:“是没人教过你该站在哪里回话么?”
垂手立于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崔海一听,登时出了身冷汗,赶紧朝薛南星递了个眼色,掩起半张脸,压着嗓子唤道:“程公子,快起来回话罢。”
薛南星稍一迟疑,当即行了个大礼,“多谢王爷!”
薛南星跪得膝盖有些僵直,又是猛然起身,缓了半晌,才走到陆乘渊面前,从头细述:“草民在烟柳巷遇上一名相识的角妓,她有一个姐妹,名唤梅香,已经失踪了三日。而梅香失踪的日子,恰好也是四月十六日。草民隐隐觉得有些蹊跷,细问之下,果真发现了端倪。”
“原来这个梅香在两个月前,也就是二月十六日,曾经见过曲澜生。彼时他正乘坐马车前往望月楼,梅香不慎撞上了马车,遭到随车的嬷嬷责骂。是曲澜生出言相助。而那时马车内还有另一个人。”
“所以,你去找魏知砚是为了让他帮忙寻人?”陆乘渊唇线微动,搭在椅子扶手上的长指松开,轻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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