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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南星微怔,只听“师父”催促道:“还愣着作甚,当心迟了王爷责罚。”
昭王吩咐的?他要寻康仁十二年的卷宗做什么,可眼下却容不得她多想。
薛南星忙点头应下,折回身朝木架间走去。
卷宗的书脊上标注了年份,皆已按序排列,按照时间线一一查过去,不难找。
康仁十年,康仁十一年,康仁十二年……
薛南星脚下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右上角“康仁十二年”几个字上。书脊上金线绣着的字迹已经褪色,却又是如此清晰,如此触手可及。
她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情绪,缓缓抬手。
卷宗放的有些高,一下未够着,她踮起脚尖再去够,三寸、两寸、一寸……就在指尖触及书脊的一刹,一直修长如玉的手倏然覆下来,将她的手紧紧按在架上。
一道寒声由头顶落至背脊,“你在这里做什么?”
[注]取自宋朝高覌国《菩萨蛮何须急管吹云暝》,原句: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洗。
第24章死者那只修长的手掌,正正好落在她左……
薛南星脊背一凛,有种不详的预感。
毫无温度的手,毫无温度的声音,不是陆乘渊还能是谁?
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这人怎么就来了,莫非他根本没去影卫司,又或者影卫司有事只是幌子?
呼吸倏地紧了起来,薛南星不敢应声,更不敢转身,仿佛只要她不动,便能在下一瞬凭空消失。
可奇怪的是,身后之人也不动,不知在看哪里,在想什么。
木架的间距本就不宽,只容得下一成年男子正身通过。薛南星虽身形单薄,可陆乘渊却是自幼习武,颀长的身形中暗暗藏着精壮。即便二人侧身而立,相距也不过寸余而已。
身后之人周身散发着寒气,带出一股冷冽的味道。薛南星莫名想起昨夜撞进陆乘渊怀里的那刻,也是这样的味道,这样的冷意。
一时间,她只觉整个人被刺骨的寒意包裹,仿若跳进无底寒潭。
“啊啾——”一个喷嚏猝不及防,紧绷的脊背猛然一松,本能地往后移了半寸,二人离得更近了。
陆乘渊身子一僵,掌根的力道突然松开。
薛南星方才一直踮着脚,本就已经开始发麻,全靠手上的力帮她撑着,眼下陡然松开,一下失了重心。奈何腿脚发麻,根本使不上力,眼看着整个身子就要往后倒。
可身后是谁?那是冰尖,是刀刃。
此刻,薛南星脑中只得一个念头,绝不能撞到他,还是以如此可怕的姿势。
她一咬牙,几近本能地去抓眼前的木架,可木架上堆满卷宗,哪里还有容她借力的地儿。下一刻,双腿几无知觉地踉跄两步,往后倒去。
眼前一黑,倏忽间,一只手由身后环抱过来,以刚中带柔的力道,将她稳稳扶住。
她咬紧牙,抬起眼皮一看,心中大震。
薛南星的身量,对比寻常女子尚算高挑,可比起陆乘渊仍是娇小。此时此刻,她几乎是架在陆乘渊的前臂上,而那只修长的手掌,不偏不倚,正正好落在她左胸的位置。
一股热意直冲天灵盖,她更不敢动了。
陆乘渊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立时撤了回来。
“小九,可找到了?”一道苍老声音划破尴尬。
旱苗得雨也不过如此。
薛南星如释重负,高声应道:“师父,找、找到了!”应声的间隙,人已如雨后泥鳅滑至过道上。
她强装自若地背过身,理了理衣襟,尔后捂住胸口垫着的验尸手札,长长地舒了口气。
薛南星稳了稳心神,转身一揖,“方才多谢王爷。”
此人竟然还能厚着脸皮道谢?陆乘渊没看她,而是伸手从木架上抽出康仁十二年的卷宗,卷入手中,踱步而出。少见地语声恭敬,“白先生,卷宗寻到了,本王自会细查,先生不必忧心。”
薛南星心下一凛,细查?昭王要细查康仁十二年的案子?先不论他要查哪一桩,眼下整本卷宗到了昭王手里,再要拿到怕是更难了。
她忍不住悄悄瞥过去,试图再瞧得真切些,可那卷宗恍若生风,只一瞬的工夫,便隐入陆乘渊的广袖中。
薛南星又是一凛。
白先生捋着长须缓步过来,和声问道:“可是小九寻到的?”
陆乘渊微微颔首,“是,本王先走了,先生保重。”抬眸的瞬息,眼尾似有若无地斜睨了薛南星一眼。
薛南星被这样的眼风一扫,顿觉不妙,忙凑上前,用二人可闻的声音解释道:“这位白先生眼神不大好,错将草民认成他徒弟了,这才让草民帮他寻个卷宗。”
陆乘渊横眉冷目,一时不想与她废话,吝啬地丢下两个字:“跟着。”
薛南星心神复杂地跟在后面,既有不安,又有不解,还有些不可名状的尴尬。
直至跟着陆乘渊上了马车,她才从怀中掏出一本检尸手札,翻出几页检尸格目,垂首低眉地双手呈上,“王爷,这是检尸格目,请王爷过目。”
陆乘渊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身上,尔后几不可察地沉了一口气,接过检尸格目,不紧不慢翻阅起来。手中的检尸格目一如修觉寺所见那份,由过程到结果皆是记录详尽,条理清晰,属实是用了一番心思。
他这才转头去看薛南星,见她态度谦卑,言语间的戾气不觉减了几分,“说吧,有何疑点?”
薛南星悄悄动了动僵直的身子,抬眸道,“回王爷,死者死因无疑,确系由望月阁坠落致死。但有几点草民想不明白。”
“人落下时,在场众人包括草民都曾听到他的惊叫声,声音凄厉可怖,绝非自愿,可尸体表面却无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草民不禁怀疑,他是被人下了迷药,将醒未醒时,还未来得及挣扎就被人横抱扔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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