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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昀前脚刚走,门外守着的侍卫后脚来报,“禀太师,俪山行宫传来消息。”
魏太师端起手边的茶盏,悠悠地道:“说来听听。”
侍卫觑了一眼蒋昀,又见魏太师无甚表情,这才禀道:“昭王一行已到俪山,当日便进了玉泉宫,整日泡在玉泉池。”
魏太师吹了吹茶瓯上的热气,慢条斯理道:“还有一位呢?”
“回禀太师,还有一位是后来自个儿去的,孤身走山路抄近道,在连城驿馆才与昭王汇合。”
“哦?”魏太师手中动作一滞,忽地冷笑道:“他竟舍得。”
侍卫续道:“后来二人便一直在一起,同乘一辆马车,同……”说到这里,他语声一顿,将声音压低三分,“同进玉泉池。”
魏太师目色一凝,“等等,你方才说什么?”
侍卫怔了怔,重复道:“同进玉泉池……”末了,又补充一句,“密报里说,同一个池,如胶似漆。”
魏太师慢慢搁下茶盏,又问:“你方才说他二人在何处碰头?”
侍卫答道:“连城。”
连城……
二字一出,森寒的眸色渐渐积起疑云。
侍卫察觉有异,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出在‘如胶似漆’。”魏太师站起身,负手踱至窗边,抬手曲了曲双指。
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贴身随从会意,即刻捧上一罐红色鱼食。
魏太师捻起几颗绿豆大小的鱼食,撒进窗边案台的鱼缸,悠悠地道:“他想引鱼来,让蒋昀信他陆乘渊喜欢男子,便找了两个男子做饵。”
他又捻起两颗,问随从,“这两颗饵,你分得清哪个是男哪个是女吗?”
随从觑一眼,垂首摇了摇头。
魏太师自胸口震出一笑,“陆乘渊自己也没分清,还让这两颗鱼饵一同浸浴,如胶似漆。”他说着,将鱼食一颗颗丢入水中,“不过老夫分得清。”
“老爷的意思是……昭王不在玉泉宫?而他以为找两个男子扮作他和他身边那位新宠,便能骗过蒋昀。却没曾想,他那位‘男宠’其实是个女子,二人过分亲密反倒暴露了那人不是他。”那随从转了转眼珠,喃喃道:“那他若不在俪山,会去哪里呢?”
魏太师沉默一瞬,忽而问,“公子昨日是否提及宁川有个什么案子?”
“老奴记得,公子说是两年前侵犯过吏部侍郎之女的采花贼,又在宁川一带犯案了。”
“嗯。”魏太师仰头望向远处的翘檐,“此案事关重大,你去与公子说,让他亲自去查,查完后再去俪山也是顺路。”
“是。”随从应下,正欲转身,又听得魏太师道:
“等等。让他带户部的薛大人一同去。”
*****
薛南星跟着魏知砚来到一处茶楼,数着青砖走到尽间。
魏知砚在一间雅室门口停下,转头道:“薛大人已等候多时,我就不妨碍你们二人了。”末了,又叮嘱一句,“终究血浓于水,你……”
“知砚哥哥。”薛南星截住话头。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可她并不愿被这“血浓于水”四个字绑架。她答应来此,说到底不过是想以程耿星的身份来看看,这个当年对程家恐避之而不及的二叔究竟想说什么。
她将魏知砚眉间忧色收入眼底,轻声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薛南星微微沉了口气,推开雅室的门。
门轴轻转,天光乍破。
逆光勾勒出窗前人影,一男子正面对窗外,听到门响,即刻转过身来。
此刻男子背着光,没有说话。薛南星看不真切他的长相,只隐约觉得他似乎在打量自己,身形微微有些发颤。
薛南星怔了半晌,竟突然生出一丝恍惚——倘若爹还在世,十年后再见到已经完全不一样的女儿,是否就是这般模样。
“你是……南星?”对方终于开口,声音沉而沙哑,带着些许哽咽和难以置信。
薛南星向前半步,薛以鸣的面容陡然清晰,这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四十余岁男子两鬓落霜,面容刚毅不失俊朗,眉目却十分柔和,细看眉眼与薛茹心有七八分相似。
饶是一路走来,她对自己说了无数次要清醒,可仍不免在这一瞬生出些感触与幻想——谁会不想有个家呢?
薛南星扯了扯唇角,还是叫了声,“二叔。”
薛以鸣抬了抬手,“南星?你当真是南星?”
薛南星沉默地点了点头。
薛以鸣眸中一下便聚起泪光,语声是且惊且喜,“真的是你!”话落,又破涕为笑,“嗐,瞧我问的蠢话!怎么能不是你,你
这眉眼,与你娘简直一模一样。”
薛南星喉间一片涩然,一时不知当说什么。
薛以鸣见她这般拘谨,便笑着将她拉到茶案边坐下,一边斟茶一边道:“来,坐下慢慢说。”
他将青瓷茶盏推到薛南星面前,目光落在她面颊上,心疼道:“你看看你,如此清瘦,也不知这十年是如何过来的。听知砚说,你已经不记得从前的事了,也罢,从前那些事忘了也好。以后有二叔护着你,总归不必再外流落奔波了。”
薛南星垂眸望着盏中浮沫,没有马上喝,而是问道:“二叔可有告诉其他人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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