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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有一丝惊讶,殿下在公事上素来严谨,如此境况少之又少——但也不是没有,上次殿下中断议事,径直离开还是——
裴云展的脸色突然有些不太好看,那次他和沈纯一口头上起了一些龃龉,那无礼之人居然当着殿下的面夺门而走,害得殿下屈尊亲自去追。
他有说什么吗,不过是实话实话——自古以来,阉残之人不宜执掌大权,更别说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每次议事时都站在殿下的身后。
就这么陈诉事实,甚至他还只是委婉地旁敲侧击了一下,他也是为了殿下好,那阉党就当下撕破了脸皮,不管不顾地将此事闹开了。
那次也是他冲动,没有考虑到沈纯一到底跟了殿下许多年,比任何人都久,殿下也不可能背上薄情寡义之名,得势以后便远离她。
闹到最后,他满盘皆输,在殿下的施压之下,亲自登门,给沈纯一赔礼道歉,还领了五十军棍,足足在床上躺了半月才好。
想到这里,裴云展多少有些不忿,沈纯一一个做臣子的,居然还得殿下亲自去哄,她当她是什么,是床笫之上的幸臣吗?
等等,裴云展突然神色一凛,看着眼前的殿下,脑中突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称得上是冒犯的想法。
不会,真如他想的那样,殿下和沈纯一,有什么首尾吧……
裴云展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想用力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但是方才沈纯一那番情态又不停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想起先前被他忽略的细节,沈纯一那张清秀得像个女人一样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一双杏眼,也像染着水光一样,波光粼粼的。
还有,她为何全身上下湿透了——就像在浴池里泡过一样。
裴云展悚然打住了思绪,难道她……
他自以为察觉到了一个隐秘的真相,但又苦于不能直言,只能隐晦地劝说他英明神武的主君:“殿下,近日有朝臣进言,您登上储位,乃是国朝大事,不若一并开启选妃事宜,也算是喜上加喜。”
裴云展向前倾身,恭敬道:“臣没有干涉殿下内事的意思,只是若殿下亦有此意,臣愿领命替殿下查探京中候选贵女,为殿下筛选出德才兼备的太子妃。”
“殿下独身多年,吾等身为臣子,能替您解忧,却不够知冷知热,臣对于未来的主子娘娘亦是翘首以盼,必尽忠尽职。”
一骨碌的话儿说完,裴云展的背后都冒出了微微汗意。
他这般多嘴,殿下不定会恼,只是殿下再怎么罚他,他也要尽一个忠臣的职责,帮助殿下迷途知返,拨乱反正。
果不其然,裴云展听见卫临漳嗤笑道:“太子妃?孤这太子的位置都没坐热,裴统领就替孤打算起太子妃来了?”
“不如孤就此做媒,赐婚裴统领和薛家小姐?”
“殿下恕罪!臣不敢!”裴云展面色大变,当即跪了下来。
薛家小姐恋慕他多时,很是给他造成过一些困扰,薛家身为朝中重臣,他作为殿下亲信,自不可能与之有染。
殿下从未对他提起过此事,他还只当殿下不知,如今以此警告,无非是在敲打他,不要多管闲事。
裴云展一瞬间冷汗涔涔,殿下不会以为,自己打算利用太子妃遴选一事,借机安插自己的势力,收授好处吧。
想到此处,他更是深深伏地,以额头紧贴冰凉石面:“是臣越矩了,臣日后必谨言慎行。”
半晌没有动静,裴云展内心煎熬,却不敢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倦懒的嗓音传来:“起来罢。”
裴云展用余光悄悄看去,见卫临漳神色无异,这才轻舒出一口气,殿下到底念他有功,待他宽容——只要不和沈纯一比较。
他在唇齿间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耳边却冷不丁地又传来一句:“太子妃?有什么用?”
卫临漳轻轻蹙眉,毫不掩饰的嫌弃出现在他冷玉一般的清冷面孔上:“孤不养闲人。”
“太子妃是能替孤杀人,还是能帮孤稳定朝纲?”他似乎当真认真计较起这个问题。
最终得出结论:“孤看,不及纯一万一。”
卫临漳口中之人,与裴云展心中的那个名字不谋而合,如惊雷般炸响在他的耳边,他有些恍惚地抬头看殿下,居然看见殿下施施然地笑了,唇角微弯,似对自己探求到的答案颇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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