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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要哪里?”值班员头也不抬地问。
&esp;&esp;“西北戍边,红旗公社西林村向阳大队部。”
&esp;&esp;陆洋一口气报完地址,手心沁出汗来。
&esp;&esp;值班员摇动手柄,通过总机一层层转接。
&esp;&esp;陆洋听着此起彼伏的“要哪里?”“接哪里?”的喊声,想象着信号正跨越千山万水,向那个西北边陲的小村庄延伸。
&esp;&esp;“通了!”
&esp;&esp;值班员突然把听筒递过来。
&esp;&esp;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粗犷的男声:“喂?向阳大队部!”
&esp;&esp;“您好,我是陆洋,麻烦叫一下江宁意同志。”
&esp;&esp;陆洋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仿佛对方能看见似的。
&esp;&esp;“陆洋?哦哦,江老师那个当兵的丈夫!等着啊,我这就去喊!”
&esp;&esp;脚步声渐远,接着是“江老师!你男人电话!”的吆喝声。
&esp;&esp;陆洋把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生怕漏掉一丝声音。
&esp;&esp;远处似乎有犬吠,有孩童嬉闹,还有西北大风吹过土屋的沙沙声——那是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esp;&esp;“喂?”一个轻柔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微微的喘息,像是跑着过来的。
&esp;&esp;“宁意,是我。”
&esp;&esp;陆洋的嗓子突然发紧,三个月来的千言万语全堵在喉咙里。
&esp;&esp;“陆洋!”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你你还好吗?”
&esp;&esp;“好,很好。”
&esp;&esp;陆洋用肩膀夹住听筒,空出手来抹了把脸,“刚结束封闭训练,拿了第一名。指挥系的课程也跟得上。”
&esp;&esp;“那就好”江宁意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信和钱都收到了。你以后别寄那么多,家里够用。”
&esp;&esp;陆洋知道她在说谎。上个月和团部通电话,张虎说方教授腰伤复发,医药费肯定不少。
&esp;&esp;“津贴够用,军校管吃管住。”他顿了顿,“外婆的腰好点了吗?”
&esp;&esp;“已经好了,她现在又在家里和小梦忙着养小鸡崽。”
&esp;&esp;陆洋握听筒的手紧了紧。他太了解妻子了,每次撒谎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语速。
&esp;&esp;“对了!”江宁意突然提高声调,显然是想转移话题,“大队评了我们家‘五好家庭’,奖了个暖水瓶!供销社新到了的确良布料,我想着给你做件衬衫寄去军校”
&esp;&esp;陆洋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她站在大队部的土墙边,细长的手指绞着电话线说话的样子。
&esp;&esp;“宁意。”他认真的听完爱人讲述那些他接触不到的家庭琐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想你了。”
&esp;&esp;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电流的嗡嗡声。许久,才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泣。
&esp;&esp;“傻瓜”江宁意带着鼻音说。
&esp;&esp;“你好好上学,家里有我呢。对了,上个月侦察连的唐班长来家里了,带了十斤白面,说是组织上给的,我觉得不大像,就收下后掺上玉米面给他们蒸了红枣窝头送去,红枣是林玉送来的,她和公社的一名知青订了婚”
&esp;&esp;陆洋胸口发烫,他恨不得能够拥有瞬移的能力,现在就出现在江宁意的身后,抱抱她。
&esp;&esp;值班员敲了敲玻璃,指指手表——通话时间只剩一分钟。
&esp;&esp;“宁意,我可能有两周不能打电话了。”陆洋语速加快,“下阶段要去野外驻训,但信会照常写。你晚上别熬夜,伤眼睛”
&esp;&esp;“知道啦。”江宁意轻笑一声,那笑声让陆洋想起那些耳鬓厮磨的夜晚,她调戏自己的模样,“你才是要注意安全。我听张虎说,军校训练可危险了”
&esp;&esp;“陆洋同志!时间到了!”
&esp;&esp;值班员高声提醒。
&esp;&esp;“我得挂了。”陆洋急急地说,“下次来信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还辅修了”
&esp;&esp;电话戛然而止。陆洋慢慢放下发烫的听筒,发现自己的军装前襟湿了一小片。
&esp;&esp;通讯室窗外,联谊会的歌声正飘进来,还有手风琴的伴奏。
&esp;&esp;值班员好奇地问:“媳妇儿啊?”
&esp;&esp;陆洋抹了把脸,咧嘴笑了:“嗯,我媳妇儿。”
&esp;&esp;政治部记者李莉
&esp;&esp;回到联谊会现场,气氛已经更加热烈。徐志勇正和一名女学员跳着“忠字舞”,动作夸张得引人发笑。
&esp;&esp;陆洋悄悄溜回角落,却被赵辉一把抓住。
&esp;&esp;“躲什么躲!”
&esp;&esp;赵辉脸上泛着红光,显然已经喝了几杯,“咱们队就你没表演节目了!”
&esp;&esp;“我哪会什么节目”陆洋想推辞,却被几个战友连推带搡地送到了临时搭建的“舞台”中央——其实就是食堂打饭窗口前的一块空地。
&esp;&esp;手风琴手停下演奏,期待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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