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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六十一“徒儿不敢。”
没有牵手,没有挽胳膊,没有拥抱,更没有蹭脸、埋颈窝。
楸吾往身侧瞥去,他师徒二人正并肩立在照霜剑上,隔着半臂的距离,若他将照霜剑再调宽敞些,宋泓和他之间的距离估计还能再站一个人。
这都半个月了,小兔崽子真就习惯了和他保持距离,没有半点故态复萌的迹象。
楸吾应该欣慰于徒弟是正儿八经的成长,而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但这几年他也确实习惯宋泓没事贴他身上、挂他身上,特别早两年,宋泓小小的一只抱起来很容易。
如今冷不丁来这么一下,说不失落那也是楸吾在嘴硬,习惯真可怕啊,楸吾如是想。
到达魔物出没的其中一个村落,楸吾刚把照霜剑收好,身旁的宋泓似乎都不愿停下,听他多说两句话,便提气轻身,在那房前屋后飞檐走壁,巡视一圈后,提剑闯入那魔物藏匿之地,踹门的声音过于剧烈,吓得那门内一家好几口人直哆嗦。
好在楸吾及时赶到,挡在宋泓的剑锋前,向那几位苦主抱歉,说他们是云游四方降妖除魔的修士,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坏人。
而宋泓才顾不上解释,抬剑就往那吓得跪倒在地的壮年男子肩膀刺去,楸吾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场面瞬间炸开了锅,男子吓得惊叫一声晕倒,他的妻子孩子父母前后一拥而上,吵着闹着匪徒杀人啦。
楸吾只得先下了“定身”咒,把凡人们都定成小泥人后,再摸索出安神的丸药,塞进那昏过去的一家之主嘴里。
另一边宋泓不受影响,和那乌鸦模样的魔物缠斗着翻出窗外,楸吾余光里,宋泓的剑芒凛冽,斩向魔物的每一剑都不遗余力。
原本那乌鸦还有对防御的翅膀,但基本没能合上,宋泓的剑锋将它耍得头昏脑胀,最后亮出了脆弱的脖颈,被一剑削去了头颅。
幽蓝色的魔焰燃烧,楸吾把这一大家子安置好,才叹息着出门去,反手招来藤蔓,把那片遗落的乌青色鸟羽收到须弥戒里。
宋泓就负剑站在屋檐下,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他神色晦暗不明。
“虽然你十拿九稳能除掉这只小领主,但多少也得考虑下凡人们的感受啊。”楸吾在离宋泓一臂远的位置站定,与他并肩藏在茅屋屋檐下的阴影里,“以前你可从没犯过这样的错误,怎么这次下山接二连三地出错?”
“抱歉,师尊,是我心神不定。”宋泓收回了映雪,“我待会儿会帮他们把屋后的地浇了,当作赔罪。”
“你有力气浇地,我可赔不起丹药了。”楸吾加重了语气,但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便见宋泓侧过身来行礼。
“那请师尊责罚,罚到师尊满意为止。”宋泓说。
楸吾酝酿好的火气再一次被浇灭,小兔崽子心里门清,但就是心神不宁,楸吾不管是想帮他还是想罚他,都没法下得去手。
“你去浇地,浇不好就等着挨棍子吧。”楸吾甩一甩袖子。
说实在话,楸吾确实没有体罚过宋泓,顶多有时气急了或气笑了,会给宋泓来一脑瓜崩,别说给宋泓一棍子,他就连掐宋泓的脸都是收了劲儿的。
那不是把孩子当灵根容器养,楸吾希望宋泓对他毫无警惕心,以便未来好得手。
想到这里,楸吾明白了他近日不满宋泓疏远他的根本原因,这原因当真能要他的命。
趁宋泓忙着去溪边担水,楸吾御剑躲到了遮住月亮的云层里,抬手掐诀,一笔构成了杜鹃花。
杜鹃花亮起红晕,传来桑羽沙哑的气急败坏的声音:“楸吾,你这才下山不到半个月,找了我快十五回了,是我没给你足够的情报吗?还是你又为了你徒弟不搭理你的事情来烦我?”
“嗯……也不能说他不搭理我。”楸吾心虚地忽略掉桑羽大半句话,直截了当挑明重点,“搭理还是搭理的,就是没往常那么自然亲近。”
“你前几天还自我安慰说,这是成长阶段的正常现象,而且你也很欣慰他能做出这样的改变。”桑羽毫无感情地飞快复诵楸吾之前的胡言乱语,“黏在师尊身边的徒弟是没有出息的,何况你之后还得送他出去单独历练,他必须适应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
“你先闭嘴。”楸吾叫停桑羽的碎碎念叨,“我刚刚注意到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挂断通讯,放我回去睡觉。”桑羽估计在通讯那头大翻白眼,“你没徒弟亲近,我还有呢,阿翎又是个懂事孩子,每次你耽误我时间,他都没说你什么。”
楸吾闭了闭眼,“我要有人能帮忙,也不至于找你这天打雷劈的。”
“好好好,是我两三百年里欠你的。”桑羽退让了一步,“说吧,你的重点。”
楸吾叹息,一五一十道:“如果宋泓继续这样疏远我,那么之后我想下手挖他灵根,便不好近他身了。”
“呵。”桑羽冷笑,“就这?”
“这难道不是最关键的吗?”楸吾反问。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还是认为,小宋这样的情况是暂时性的,等过了这段时间,他就恢复正常了,你也不用担心好多年后的事情。”桑羽说,“另外,我建议你好好回想一下,你自己在小宋这个年纪,到底想什么、做什么,将心比心。”
“这招我早用过了。”楸吾不耐烦道,“而且我也没他想那么多啊,我那会儿成天偷盗、抢劫、杀人、逃命,哪有空闲想东想西。”
桑羽沉默了好一阵:“行吧,某种意义上你把小宋养得挺好。”
这回轮到楸吾冷笑:“不用你说,我当然知道。”
“山不就你,你便就山去嘛。”桑羽说,“把小宋以前黏你的那股劲儿拿出来。”
“那太恶心了。”楸吾断然拒绝。
“那你就等着小宋不要你这个师尊吧。”桑羽放下狠话,也抹除掉了通讯。
楸吾御剑,在这云层之上晃了一会儿,宋泓不要他这个师尊,绝对只是桑羽才能说出来的狠话,按道理讲,该是他不要宋泓才对。
不过呢,楸吾的目光往云层下飘去,正好看见了站在田垄上左顾右盼的自家徒弟。
宋泓地也没浇了,面露焦急,应当是在找他。
楸吾按捺住心里微妙的愉悦,拨开云层往地面飞去,宋泓仰头看了过来,面上的焦急消散,欣喜只露出了一瞬,便很快低头拾起浇水用的长瓢。
“需要为师搭把手吗?”楸吾悬浮在半空,不尴不尬地问。
“不用,本来就是给我的惩罚。”宋泓从木桶里舀起一瓢水,抡起固定瓢的长杆,把那清亮的溪水,往沉没在夜色中的无边豆田里抛去。
“那你得长记性才是。”楸吾垂眼瞧他。
宋泓眼睛定定地望向浮着白雾的苍黑豆田,没应声,只将木桶里的水一瓢一瓢,均匀地泼洒到豆田各处,近处的豆叶上泛着粼粼的水光。
“庭空?”楸吾唤着徒弟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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