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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冬至才好动身。这几日天气不错,你在保宁府多留几日,明后日正逢府学的文会,咱们且去瞧瞧。”
今年八月举人试,保宁府竟一个没中,知府大人心里记挂文治,自己写信托关系请了周边府学的先生学子来保宁府府学交流,还请了几个文名颇盛的大儒。
“叙州府的府学也来人了,据说领头的是韩贤,韩贤主治《诗经》,听说韩贤当年乡试时是诗一房的魁首。”
韩贤是叙州府本地人,孙浔在南溪县居住十余年,自然是听说过他的名号。
“也好,我们去瞧瞧。”
王苍和贺文嘉两人都已经定下了主经,王苍的主经是《尚书》,贺文嘉的主经是《春秋》。
张砚闻言有些惊讶:“你这两个学生倒是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王苍会选《春秋》,贺文嘉会选《尚书》《诗经》之类。”
孙浔笑着看了两个弟子一眼:“王苍喜欢尚书,文嘉和渔娘喜欢《春秋》。”
所有士子需精通四书,五经不需精通,只需选一门学即可。每年乡试时,选《春秋》《礼记》的学子是最少的,因为难学。
在张砚的印象中,王苍勤奋聪慧,或许会选《春秋》,贺文嘉爱玩些,或许会选容易些的另外三门之一。
人各有志,由他们去吧!
张砚道:“你主治《春秋》,教文嘉、渔娘倒是顺手,《尚书》虽容易些,你是否要给王苍找个厉害些的先生?”
“他们两个从小跟着我读书,该教的我都教了,等手中的《周史》教完,明年秋天他们会去考府学,府学里名师多,对他们应该有所增益。”
张砚点点头:“说得很是。”
王苍、贺文嘉、渔娘站在一旁听两人闲谈,能学到不少新东西。
今日才到保宁府,张家设宴招待他们师徒四人。
张家眼前只有一个小孙子在保宁府的府学读书,为准备明日的文会忙得没空闲归家,今日招待他们师生四人的,只有张砚和他夫人。
王苍他们三个弟子中,只有渔娘一个小娘子,用完午宴后,渔娘陪着王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们看到青春俏丽的小娘子,大多要问问几岁了?家中可已定亲?平日在家做什么打发时间之类的话。渔娘曾见过老夫人一回,这回再见,老夫人问她读书,问师娘身体的话都少不了。
渔娘乖巧伶俐,什么话都能应对得来,言谈之间展现出的学识和教养,叫王老夫人连连点头,当面就夸她,不愧是孙浔和于祭酒孙女一起教出来的小娘子,就是体面。
渔娘坦然接受夸奖,笑眯了眼:“老夫人到保宁府也没多少年,西南官话说得这般流畅也吓了我一跳呢。”
前一回渔娘跟着先生来保宁府还是六年前,那会儿张家人刚从西北过来,吴侬软语中夹杂着西北土话,老夫人拉着她说话,大半她都听不懂。
老夫人大笑起来:“这也不难,你以后若是嫁个四海为官的夫君,三年六年换个地儿,习惯了,你学话也快。”
四海为官吗?听到这句话,渔娘只关心四海两个字。被拘束十多年了,真想去各地走一走。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
说到读书人,保宁府府学的学正是个治《礼记》的老古板,以前保宁府府学办文会时,偶尔大家小姐换一身男子的衣裳进去听大儒讲书。自从府学换上这位学正后,再不允许女子进出府学,偷偷也不行。
隔日孙浔带着王苍、贺文嘉,同张砚一起去府学参加文会,渔娘去不了,渔娘领着丫头婆子,再从张家门房上叫了个下人带路,去保宁府街上转悠去了。
要说街上的热闹啊,保宁府最近最热的地方,一是保宁府城外码头,二是府学外面的府学街,附近州县的学子们都来听大儒讲学了。
走在府学街上,到处都看得到三三两两的学子,细听他们说话,就能知道今日上午知府大人要来府学主持文会,隔壁顺庆府府学的大才子写了一首十分风流的咏秋诗,潼川府的学子和保宁府的学子今早在府学门口吵了起来,好像是保宁府的学子嘲笑潼川府的学子难有大用……
渔娘轻笑一声:“阿青,学子当中碎嘴子也不少嘛。”
阿青掩嘴轻咳,连忙看了看四周:“主子,在大街上呢。”
别说那么大声,这里到处都是学子,叫人听到了不好。
府学街上人来人往,开在府学大门口对面的文新书铺生意尤其好。
掌柜是个会做生意的,书铺里口舌伶俐的伙计手里扬着书,大喊着:“江南五俊才合出的诗文到了,今年各省举人试的文章合集皆在此地……”
渔娘进去看了看,发现文新书铺卖的书比她家书价贵一两成。啧,还是靠着大树好乘凉啊。
“咱们南溪县一个县学才多少人?还大多是童生,秀才一共也没几个,举人嘛,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年也就新增些识字的蒙童,也就买两本《千字文》《百家姓》之类的书。咱们家要不是有个书坊能印刷书送去叙州府卖,恐怕书铺书坊赚的银子,都不够工人月钱。”
渔娘羡慕地看了眼街对面的府学:“书铺还是要开在大地方才好。”
阿青:“咱们家在叙州府府学对面有铺子,前几年本来准备去府学开个书铺,老爷算了算觉得不合算,这才把铺子租给一家卖砚台的。”
文新书铺没有渔娘想要的书,看了一圈就出去了,顺着人潮往前走去。
“站住!”
一声呵斥,叫渔娘停下了脚步,渔娘扭头,看到一个身穿靛蓝色袍服的男子拉扯着一个身穿半旧青灰色棉衣的青年人,不许人走。
渔娘好奇地看过去,只见那个身穿半旧青灰色棉衣的青年人护着手中的书箱,一把推开找他麻烦的人,那人被推倒在地。
“温子乔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推搡我?”
温子乔冷眼看着撒泼的温常德:“我说了,我不会去村学教书,你不用缠着我。”
“你说不教我就信了?你要真那么硬气,你搬出温家村去。”
温常德撒泼,推的温子乔倒退好几步摔地上,温子乔的竹编书箱摔开了,一叠写好的文章散落地上,挡在渔娘前面的护卫离得近,帮忙捡了起来。
趁那边争吵,渔娘拿过来翻看,字写的不错,文章写的虽笨拙了些,也言之有物。
“温常德,你别太过分,温家村不是你们家的温家村,我祖父,我爹都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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