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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嘉昂正对着车窗发呆,没料到他还记着这事,本想随口搪塞,但见荣琛很认真,话到嘴边转了个弯:“……队里有个自以为是的老油条,仗着资历深,训练的时候总爱刁难新手,我看不惯,就说了他几句。”
荣琛皱眉:“然后呢?”
“然后我们有个团体赛,我要是临时退赛,其他队友都得跟着失去资格。那家伙知道我要提前离队,说话更难听了,”景嘉昂嘴角绷紧,“他说我根本就不尊重这项运动,还到处造谣,说我能参赛全靠你给组委会施压。”他看了荣琛一眼,愤然道,“我明明是凭实力拿到的名额,轮得到他胡说八道?”
说着他轻哼一声:“屁话那么多,谁惯着他。”
“所以你就动手了?”荣琛难掩诧异,再次仔细打量他眉骨的伤痕,想象着当时激烈的场面。
景嘉昂嘴角一扬,笑得颇为得意:“我这都算轻的,你是没看见那鬼佬的惨样,鼻子都让我打歪了。”
荣琛沉默片刻。能在打伤人后还及时赶回来,看来景嘉昂这一趟确实经历了不少波折。既然对方出言不逊在先,景嘉昂维护自己的尊严也无可厚非。
“做得好,”荣琛予以肯定,“有些人确实该教训。”
“啊?”原本预备挨训的景嘉昂大感意外,“你不怪我惹是生非?”
“打赢了就行。”荣琛若有似无地笑道。景嘉昂一下子来了精神,坐直身子,话也密了起来:“当然赢了!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教练来得快,我还能再给他两下子。”
荣琛的心情难得轻松了些许,听着景嘉昂绘声绘色的描述,不经意间向外看,荣家的车道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景嘉昂瞥见是荣晏来电,立刻识趣地收住了话头。
荣琛接起电话,只叫了一声“大哥”,便不再言语。
那头只说了简短的几个字,具体内容景嘉昂没有听清,但他看见荣琛的手指倏然收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副驾驶的仰青敏锐地拍了拍司机的手臂,车速渐渐放缓,不大的空间里落针可闻。
景嘉昂的心跟着沉了下去,他大概猜到了。
可荣琛只是僵直地坐着,呼吸变得极轻极缓。
时间仿佛被抻长了,良久,荣琛才看向景嘉昂,平静地说:“爸爸走了。你是回家休息,还是再跟我过去?”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与说出的消息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景嘉昂一时目瞪口呆,竟显得比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的荣琛还要惊痛。
虽然没有处理这种情感冲击的经验,景嘉昂也本能地觉得荣琛此刻的状态极不正常,他下意识伸手扶住了荣琛的手背:“我们这就去医院。”
荣琛异常冷静:“反正都快到了,换件衣服再去吧。”
其实一切早已在医院准备妥当,但荣琛好像无法处理这个信息了。
景嘉昂张了张嘴,又能说什么呢?他只好握紧了荣琛的手。那只手冰凉着,而他的手心则是年轻人特有的、生机勃勃的温热。
荣琛甚至忘了躲开,只是空茫地望着窗外,视线没有焦点。
再次赶到医院时,病房外全是压抑的悲声。不仅本家人都在,亲友也陆续到了。
荣晏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众人,肩膀塌着,显出了无法承受的沉重。
荣琛带着景嘉昂走过去,低声呼唤:“大哥。”荣晏还没来得及回应,一旁的荣杰先难以自持地靠进荣琛怀里,啜泣起来。荣琛忙抱住弟弟的肩膀,自己的悲痛尚未找到出口,却已经习惯性地先撑起别人的世界。
见他们如此,荣棠和荣真也靠拢过来,兄弟姐妹几人相拥在一起,汲取着彼此微弱的力量。
景嘉昂懂事地退到一旁,目光始终停留在荣琛脸上。然而那张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伤恸,像是魂魄已随病房里的人远去,只留下躯壳在执行既定的程序。
许久,荣晏轻轻拍了拍弟妹们的肩膀,低声示意他们给荣琛让出空间,让他独自进去与父亲作最后的告别。荣琛像是被这句话唤醒,缓缓走向病房。他在门前停下,深深呼吸了几次,才伸手推门。
景嘉昂本来没准备跟进去,他心下明白,这是属于荣家子女的时刻。而他,暂时还是个需要停留在界限之外的人。
然而就在门将合未合之际,已踏入病房的荣琛却回过头来。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示意景嘉昂一起进来,后者见状连忙走上前。
接下来的日子,荣家上下筹备丧事,应对各方吊唁,家族内部虽已交权多年,此刻依然需要主心骨坐镇维稳。荣琛和荣晏作为支柱,连日不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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