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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凉州的天却阴沉得可怕。
杨振武大败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凉州十二县,恐慌像野草般疯长。
逃难的百姓堵塞了官道,哭喊声、咒骂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山阳县衙里,气氛凝重如铁。
林文柏、周明轩、吴子涵都赶来了,郑远伤势未愈,却也让人抬着来了。
四人围坐在沙盘前,脸色都很难看。
“杨振武这个蠢货!”吴子涵一拳砸在桌上,“三万大军啊,就这么被他葬送了!”
周明轩苦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鞑靼得了这么多兵甲粮草,士气正盛。接下来,怕是要全力进攻了。”
林文柏看向谢青山:“谢师弟,你是凉州同知,现在杨振武败了,凉州防务只能靠你了。你说,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青山身上。
九岁的少年,穿着沾满尘土的官服,脸上带着疲惫,那是连日奔波、彻夜未眠留下的痕迹。
他盯着沙盘,久久不语。
沙盘上,代表鞑靼的黑旗已经插满了凉州北部。
金城县在最北边,虽然被谢青山夺回,但此刻又插上了黑旗,最新战报显示,金城再次失陷了。
清水县、平凉县外围也出现了鞑靼游骑。整个凉州,就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处处漏风。
“守不住。”谢青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十二县,战线太长,兵力太少。鞑靼只要集中力量攻其一点,我们必破。”
众人心一沉。
“那……难道要放弃凉州?”郑远挣扎着坐起来,他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不行!金城是我丢的,我要亲手夺回来!”
“郑师兄,冷静。”谢青山按住他,“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拿起几面小红旗,重新插在沙盘上:“收缩防线。放弃北面的金城、清水、平凉三县,把所有兵力、百姓、粮草,全部撤到南面的山阳、永昌、安定三县。这三县互为犄角,城墙相对坚固,可以固守。”
“放弃三县?!”林文柏急了,“金城、清水、平凉加起来有五六万百姓啊!”
“所以更要撤。”谢青山语气斩钉截铁,“鞑靼凶残,所过之处寸草不留。留在北面,只有死路一条;撤到南面,还有活路。这个道理,百姓会明白。”
他看向林文柏:“林师兄,清水县的百姓最信任你。你回去,亲自劝说,三天之内,必须全部撤离。”
林文柏咬牙:“好。”
“周师兄,平凉县交给你。”
周明轩重重点头。
“吴师兄,安定县交给你。”谢青山看向吴子涵,“安定县在南线三县中位置最关键,连接山阳和永昌,必须守住。你回去后,加固城墙,训练民壮,准备迎敌。”
“明白!”
“至于金城县……”谢青山看向郑远,“郑师兄,金城已陷,但我们不能不管那些没逃出来的百姓。你伤未愈,就留在山阳,协助赵县丞安置南撤的百姓。我会想办法接应金城的百姓。”
郑远眼眶发红:“谢师弟,我……”
“就这样定了。”谢青山打断他,转向众人,“还有一件事。杨振武虽然败了,但他手下还有几千残兵。这些人现在群龙无首,要么溃散为匪,要么投降鞑靼。必须把他们收编过来。”
“收编?”吴子涵皱眉,“那些人都是兵痞,能听咱们的?”
“不听也得听。”谢青山眼中闪过决绝,“让马万财、周福、孙豹出面,带着粮食、银子去招抚。愿意听令的,编入民壮,发饷发粮;不愿意的,或者趁机作乱的杀。”
一个“杀”字,说得平静,却让众人心头一凛。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九岁的师弟,已经不仅仅是那个聪慧过人的神童,更是一位在生死关头必须做出残酷决定的官员。
命令下达,整个凉州动了起来。
北面三县,百姓扶老携幼,赶着牛羊,推着板车,向南迁移。不愿走的,衙役们半劝半逼,甚至不得不放火烧了房屋田舍,断其念想。
哭声响彻原野。老人跪在祖坟前磕头,妇人抱着门板流泪,孩子抱着猫狗不肯放手。
但没人真的反抗,他们知道,谢大人是为了他们好。
林文柏站在清水县城头,看着最后一批百姓出城,眼眶通红。这是他苦心经营了一年的地方,如今要亲手放弃。
一个老农走到他面前,颤巍巍跪下:“林大人,咱们……还会回来吗?”
林文柏扶起他:“会!一定会!等打跑了鞑靼,咱们风风光光地回来!”
“好,好……”老农抹着泪,“有林大人这句话,咱们就等着。”
平凉县,周明轩亲手点燃了县衙的文书库,带不走的卷宗,不能留给鞑靼。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也映红了眼中不舍的泪。
南面三县,忙得不可开交。山阳、永昌、安定,要接纳近十万南撤的百姓
;。
粮食、住处、医药,样样都是问题。
胡氏带着一帮妇女,在城门口设了粥棚。李芝芝身子弱,但也帮着熬药、包扎伤员。
许大仓腿伤痊愈后身体更健壮了,带着人搭窝棚、修城墙。许承志也懂事地帮着照顾更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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