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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许二壮天没亮就赶着驴车去了府城。
许家院里,气氛凝重。胡氏坐在堂屋门槛上择菜,手却抖得择不好。
李芝芝在灶间烧火,眼睛总往门外瞟。许大仓拄着拐杖在院里踱步,步子比平时更沉。许老头蹲在墙角吧嗒烟袋,一锅烟抽完了都忘了续。
只有谢青山还算镇定,在屋里看书。
看的是《资治通鉴》最后一卷,读到后唐庄宗“得天下易,守天下难”时,他放下书,望向窗外。
得解元易,守住这份荣耀难。
他知道,这次断合作只是个开始。那些人不会就此罢手。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手段?造谣中伤?还是更直接的陷害?
他想起宋先生的话:“京城的水,比江宁府深得多。”
可他现在还没到京城,就已经感受到了暗流的涌动。
午时,许二壮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怎么样?”胡氏急问。
许二壮灌了一大碗水,才喘着气说:“周老板……确实不是意外。”
屋里一静。
“我在码头打听了一圈,”许二壮压低声音,“周老板落水那天,有人看见两个生面孔在码头晃悠。周老板落水时,那两人就不见了。”
“报官了吗?”许大仓问。
“报了,衙役来看过,说是意外。”许二壮冷笑,“周家少爷接管生意后,立刻停了所有合作。不光咱们家,其他几家供货的也都断了。听说……周少爷攀上了新靠山。”
“什么靠山?”
“不知道,周家伙计嘴严,问不出来。”许二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不过我打听到,周家现在专做茶叶生意,合作的茶行叫‘福隆昌’。”
“福隆昌?”许大仓皱眉,“没听过。”
“是新开的,东家姓陈,从京城来的。”
京城……谢青山心里一动。果然,手伸得够长。
“还有,”许二壮声音更低,“我回来时,在村口看见两个生人,骑着马,在咱们家附近转悠。见我回来,才打马走了。”
“监视咱们?”胡氏气得站起来,“还有没有王法了!”
“娘,您别急。”谢青山开口,“他们越是这样,说明越怕我。”
“怕你?”李芝芝不解。
“怕我继续往上考。”谢青山分析,“我今年七岁半中解元,三年后会试,也才十岁半。若再中进士……他们怕我挡了路。”
许大仓沉声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谢青山想了想:“二叔,咱们的生意先停一停。不是不做,是换个方式做。”
“怎么换?”
“不做苇编了。”谢青山说,“他们断咱们的销路,咱们就换条路。改做竹编,竹子漫山都是,成本更低。而且竹编可以做得更精细,做文房用品,做家居摆设。”
许二壮眼睛一亮:“对!竹编咱们也会!还能染色,能雕刻!”
“先做一批样品,不急着卖。”谢青山继续道,“等风头过了再说。这段时间,咱们家低调些,别惹人注意。”
胡氏点头:“承宗说得对。树大招风,咱们先避避。”
正说着,院外传来敲门声。是陈夫子来了。
陈夫子脸色也不太好,进门就说:“青山,你中解元的事,传得太快了。今天县学里都在议论,说……”
“说什么?”
“说你这解元来得蹊跷。”陈夫子叹气,“有人传言,说林学政偏袒你,才给了你这个解元。”
许家人脸色都变了。
“胡说八道!”胡氏怒道,“我孙子是凭本事考的!”
“我知道,可人言可畏啊。”陈夫子摇头,“青山,你最近要小心。我听说……府城有些士子联名,要上书学政衙门,要求复查你的试卷。”
复查试卷?谢青山冷笑。那些人果然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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