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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伸手将周兴野拽到直播手机前,镜头怼得很近,连他绷紧的下颌线都拍得清清楚楚:“快,好好练,网友都在监督着呢。”周兴野看她从蒋旗身边过来后,心里那股无名火竟莫名消了大半。再抓起唢呐时,指尖的动作明显认真了几分,总算没再冒出那些恼人的“噗噗”声,却不知怎的多了些尖锐的“哔哔”声。弹幕里顿时炸开了锅:「野哥这是骂上头了?听着够脏的啊」「楼上的懂什么!野哥这是手动消音呢,咱们京市人,老讲究了!哈哈哈」伴随着满屏的调侃,直播间的打赏像雪片似的从天而降。虞念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实在按捺不住了。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她懂。“谢谢大家的礼物,”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麻烦大家多多关注咱们花鼓戏剧团的账号,抖音和微博都有更新。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啦,明天会有更大的惊喜,记得关注哦!拜拜~”说着,她伸手扯了扯还在跟唢呐较劲的周兴野,压低声音嗔怪道:“观众没把台子拆了就不错了,就你这模样,我都没脸收打赏,简直丢剧团的人。赶紧下播道别!”周兴野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含糊地应了句:“拜拜,谢谢大家的礼物。”屏幕上瞬间飘过一条醒目的弹幕,也是虞念关播前捕捉到的最后一条:「等下!周兴野刚才说谢谢了?有人录屏吗?!」刚下播,场务提着新鲜蔬菜走进来:“虞老师,这是您昨天让我准备的,刚从市场买回来。”话音还没落,文化小院外突然一阵喧哗,夹杂着尖利的叫喊。一道疯狂的身影被节目组的安保用人墙死死拦着,那人隔着人缝嘶吼:“周兴野!你肯定在里面!我看见你了,穿黑色t恤那个!”“周兴野你出来!我跟着节目组的车一路找来的!”虞念被这动静勾得好奇,探头往门口望了望。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墙缝隙,只瞥见一颗脑袋在缝隙里拱来拱去,像颗充了气的篮球,不停往上弹跳着试图越过阻拦。“你这‘粉丝’可真够狂热的。”虞念接过场务手里的菜,转身往厨房走。周兴野跟在她身后,咂了咂嘴纠正:“众所周知,私生不算粉丝。我正经粉丝可乖了。”虞念没接话,走进厨房顺手掏出手机,指尖划着屏幕默默查起了“私生”“饭圈”这些词。脑子里弹出窗口:圈子不同,不必强融。她轻轻蹙了下眉,把手机揣回兜里,开始收拾菜篮子。看着周兴野和虞念往厨房走去,门口举着机器的摄影师们“砰”地拽上木门,将院外那疯狂的呐喊彻底隔在另一头。离警察来还有段时间,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心里默默感谢虞念,总算给他们的耳膜留了条活路。厨房里头,虞念刚站定,就转头对紧跟在后的周兴野说:“待会儿我独唱,你拿唢呐在旁边伴奏吧。”周兴野刚从唢呐那股憋闷里缓过劲,脸颊还泛着红,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我就不能跟你学唱花鼓戏?还是你觉得我不配?”“饭要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虞念朝他手里的唢呐抬了抬下巴,“先把这唢呐练顺了再说。”这时,摄影大哥们调试好设备,远远比了个ok手势:“虞老师,我们这边好了。”虞念扫了眼厨房,乌泱泱挤了半屋子人,都跟看稀奇似的望着这边。她深吸一口气,垂下头,右手在腹前轻轻翻掌,掌心向上,是做惯了的起手式。再抬头时,整个人的气韵已然不同,眉眼间染上几分乡土气,活脱脱成了个田间村姑。周兴野忽然发现,只有在唱花鼓戏时,她眼底那些沉郁的光才会彻底亮起来,像被阳光照透的溪涧。他连忙将唢呐举到唇边,指尖微微收紧。虞念启唇,牌子调清亮地漫开:“清早(呀)起来(呀)雾沉(呀)沉(啰)——”(选自《刘海砍樵》胡秀英洗菜唱段)周兴野的唢呐急忙跟上调子,却只“噗”地冒出个破音。扛着机器的摄影师手一抖,镜头瞬间晃成了虚影,屏幕里的虞念凭空分出好几个模糊的分身。周兴野抿紧唇,有些懊恼地看向虞念——他真不是故意捣乱,只是太急着跟上,太想证明自己能行。场务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又怕打扰了正事儿,憋笑着提醒:“虞老师,要不……重录?”虞念却像没听见,依旧沉浸在戏里。眼神、身段、唱腔,一板一眼,半分不含糊。戏一旦开了场,就断没有停下的道理。“八方来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这是戏班的老规矩。台下的,除了眼前这些人,还有天地神明,过往魂灵。无论有没有人在听,都得唱完、唱好。这份敬畏,虞念不敢忘,也不能忘。她续上唱词,拿起竹篮里的蔬菜,声线稳得没半点波澜:“提着(呀)竹篮(呀)到河(呀)滨(哪),萝卜(呀)白菜(呀)洗三(呀)遍(哎),回家(呀)炒个(呀)香干(呀)丁(啰)~”以上歌词(选自《刘海砍樵》胡秀英洗菜唱段)一曲终了,她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屋里鸦雀无声的众人。最先回神的是场务,他猛地鼓起掌:“好!唱得真好!”掌声像被点燃的引线,噼里啪啦在厨房炸开。所有人都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激动拍着手谁也没料到,这看似“老掉牙”的花鼓戏,竟能把人的心魂都勾得牢牢的。一上午的时间在紧凑的拍摄节奏中悄然溜走,转眼就到了午饭时分。场务小光早已安排好盒饭,工作人员们默契地在院子里支起临时餐桌,准备用餐。虞念抬头望了眼头顶毒辣辣的日头,抬手遮了遮强光,扬声招呼大家:“外面太晒了,都进来吃吧,正好歇会儿。”说着,她转身进了厨房,把场务早上买来的几样新鲜小菜趁着间隙快炒了出来,端上桌时笑着打趣:“可别浪费了。丑话说在前头,谁吃得多,谁最后洗盘子,我可不当你们的老妈子。”这话一出,逗得众人一阵哄笑,饭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有人接话调侃:“虞老师,您这是跟周兴野合作久了,连说话都带起押韵了?”虞念笑了笑没接话,转而随口问道:“你们每天都是从市里开车过来吗?听你们聊天,好像是早上八点拍到晚上八点,要一直跟着?”“哪能天天跑市里啊。”小光扒了口饭,含糊着回答,“我们在这文化村里包了民宿,白天跟着拍素材,晚上就在民宿剪片,还得时刻盯着防代拍。”说着,他的筷子就朝虞念炒的小菜伸了过去。周兴野眼疾手快地一挡,顺势夹走大半盘菜,稳稳扣进自己碗里,语气淡淡:“湘菜太辣,你们吃不惯。”小光悻悻地收回手,敲了敲菜碗边,告状似的地眼神看向虞念:“虞老师,这清炒白菜也辣?我看啊,是您这菜里醋放多了吧?”虞念没接他的玩笑话,话锋一转,语气诚恳:“下午我想去趟医院,看看我师傅。”“我也去。”周兴野几乎是立刻接话,又夹了一大筷子白菜塞进嘴里,眼神却瞟向对面的虞念,带着点期待。虞念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语气严肃:“不行。我师傅清净惯了,可不想沾你的热度,更不想被人说碰瓷。”“啪”的一声,周兴野手里的筷子被狠狠扔在桌上,在光滑的桌面转了几圈才停下。他脸色一沉,心头无名火直窜,本想着先当弟弟拉进距离,可自从见过私生粉丝闹事后,虞念对他简直避如蛇蝎,连同桌吃饭都有意隔开,仿佛他是什么沾不得的霉头。瞧着桌上打转的筷子,虞念眼皮都没抬,语气里带着嘲讽:“周老师的筷子,倒是比主人有礼貌。”“再有礼貌,也比不上虞老师您啊。”周兴野咬着牙回怼,“引流完了,转头就扔,真是‘有道义’。”本来还有说有笑的饭桌摇身一变像沼气池,只要一丁点的火星助威,顷刻就能爆炸。小光见状赶紧打圆场:“虞老师,其实出行的车我们都有,只是车上都有logo,您这一出去,怕不是……”他话没说完,眼风悄悄瞟向周兴野,暗示着麻烦的源头。“坐我的车去吧。”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蒋旗,开口打破了饭桌上的剑拔弩张。小光猛地拍了下脑门,恍然大悟:“对对对!我怎么忘了这茬!蒋医生是昨天才定下,今天早上开自己车来的。”“那我也要去。”周兴野依旧执拗,眼神直勾勾盯着虞念。“你能不能别添乱了?”虞念终于忍不住拔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火气,“你自己想想,帽子口罩一戴,从这大门出去,那些代拍跟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似的,能放过你?到时候到底是去看我师傅,还是去给你凑商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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