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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乐衍的位置上依旧没人。
邓行谦盯着空荡荡的课桌,翻了一页课本后,放心地开始走神,想到了她背后那双肩胛骨。
她还是他同桌的时候,那肩胛骨还像大蛾子,她离开他之后,那肩胛骨像巨蝶。尤其是冬日清晨,阳光从厚厚的、斑驳的云层中一点一点渗透出来,最平静的那一缕阳光照在她的后背上。
女人的身姿曲线是美丽的,他虽然没触摸过,但很多艺术家已经将这份美好勾勒出来。肩膀,腰腹侧面的曲线,还有十分有力量的臀部,在安东尼·明格拉的镜头中,是橘色的沙漠山丘。
克莉丝汀·斯科特·托马斯女爵的身姿蜿蜒曲折,一位深爱沙漠的匈牙利男人深陷其中。女爵在影片中风情万种,相比苦月亮中迷茫的年轻妻子,他更爱坦率的凯瑟琳。
故事从二战说起,邓行谦免不了想起曾祖父曾留下来的轶事——一战结束后,战胜国在凡尔赛对德国进行瓜分,曾祖父代表祖国去谈判,只可惜列强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英国要海上霸权,法国要欧陆霸权,美国要世界霸权。
弱国无外交。
听爷爷说过,曾祖父在每年五四运动纪念日的时候都十分难过,他觉得自己无能,但好在也明白了祖国的未来在学生身上。
遂在1921年的时候,曾祖父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没有拖累祖辈,反而开疆扩土、荣耀一生。去世之前,已看到改革开放结出的灿烂果实,祖国强大,指日可待。
只是,现在有些名流戏子,总是说自己是满清后人,这太招笑了,且不说一二战之间隔着一个民国满清势力早已大去,更别提溥仪的伪政府……
哪家好人会让自己的后人去做戏子?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再差也不会在台上演戏出丑给人看。
低调优雅,活成传说。
演戏唱歌的人以给权贵们表演为荣,权贵们以看戏曲找乐子,这就和老北京人遛鸟一样,一个笼子里,一个笼子外,不是说吃得好住得好就真的能把自己当“人”看。
饭后茶余的小曲儿和西洋音乐不过是饭后闲暇之余打发时间的玩意儿,没本事的儿孙养一辈子就是了,各家各户也不缺这个钱。
去当戏子给人看笑话?
邓行谦叹出一口气,将书翻了一页——他明白母亲对小姑的不满,母亲虽不是在北京长大,但在江浙地区也算是名门之后,无论哪里,规矩都是一样的。
他只是觉得如今“艺术家”这个称呼早已通货膨胀,小姑的艺术造诣远在同辈的“艺术家”之上。
……
话说回来,云乐衍她爹不管她每天都泡在图书馆的事吗?这电话打了和没打一样,邓行谦想着中午下课后去一趟图书馆,碰碰运气。
果不其然,云乐衍在自习室内,位置很好找的,她坐在报刊边上,挺着腰背,微微低头,手中笔匆忙,干干净净的书卷气,还有草原上的清香气味。
邓行谦靠在玻璃门边多瞧了几眼,没去打扰她,反而去了云乐衍出自习室的必经之路——休息区等她,他还有话要同她说。
这边,云乐衍过了许久才出来,正正好好就看到了休息区坐着的邓行谦,对面坐着一位漂亮女生。
两人聊得不亦乐乎。
云乐衍鬼使神差地往过走了几步,在书架后面听到了他们的聊天。她并不知道邓行谦是为了她而来的,这图书馆里的藏书还没他家私人书馆里的多,他为何来这里呢?
还不是为了她?
“今年暑假你准备出去玩,还是待在北京复习?”
“下半年就高三了,哪还有时间玩啊,”邓行谦的声音又轻又柔,好像还藏着一点笑,“不过我要跟我爸去北戴河,去那边复习,避暑。”
“北戴河啊……真好,我只去过阿那亚。”
邓行谦笑了笑。
后面的话云乐衍没听,她放下随意抽出来的书,专门绕道走开。好巧不巧,她碰到了学校里的名人,块鸠鸠。
每一所学校里都藏着一个怪谈,这个块鸠鸠不巧就是他们学校的“怪谈”,说来话长,长话短说,这位块鸠鸠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生人,印尼归国华侨,硕士毕业后来到他们学校教英语。
可惜,因为丈夫出轨儿子早逝精神变得不正常了,总是站在图书馆的过道里嘴里碎碎念,声音不大,不知道是遵守在图书馆里不能大声说话的规矩,还是被生活耗尽了力气无法大声说话,没人知道她念什么。
但她也有正常的时候:看遍图书馆里的讲述爱情的故事,只喜欢看张爱玲《第一炉香》为男子倾心却得不到忠诚最后遍体鳞伤的故事。
偶尔看到几本女主抛弃了英俊男主的故事,她便大声斥责女主不守妇道,更是对作者进行辱骂,保安阻拦了几次,校方讲情面,每次都是礼貌地让她离开。
不得不说,上世纪出国的人还是有几分真本领的,尤其是公开发言——块鸠鸠站在图书馆门前花坛的台阶上,声情并茂地述说着女主的邪恶,义正言辞。
路过的人总是要停下脚步听几句,听听她又看了什么新书,女主到底有多邪恶?不明所以的新人还会捧场,知晓她精神出了问题的人嗤之以鼻走开了。
文学作品,本就是汝之蜜糖彼之砒霜,块鸠鸠她老公抛弃了她,但她将所有的错都归到自己身上,拿起利刃捅向对她怀有怜惜之心的人身上,洋洋自得。
块鸠鸠就是这样,活成了另一种传奇。
云乐衍碰到了她,脚步顿了顿,有几分怯意——当然不是真的怕,而是不想惹麻烦,快步离开最好。
可哪知块鸠鸠拉住了她。
“学什么……”女生拖长了声音,邓行谦趁对面女生思考的功夫看了一眼手表,侧头向自习室看去,都这个时间点了,云乐衍怎么还不出来?
已经学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地步了吗?
“我爸妈想让我学金融,但我自己还挺想学艺术的,艺术史啊什么的,历史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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