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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飞燕落在王妍贞身前,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轻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她的动作极自然,没有丝毫扭捏,仿佛这只是一个习武之人对另一个习武之人最寻常的援手。
王妍贞的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对上了一张清俊得近乎不真实的脸。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将那双剑眉、那管挺直的鼻梁、那微微抿着的薄唇照得纤毫毕现。
凌飞燕没有看她,只是稳稳地托着她的腰,等她站稳了,才松开手,退后半步。
王妍贞这才反应过来,脸颊骤然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红,连忙后退一步,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多……多谢。”
凌飞燕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阿米尔汗。
月光照在她脸上,将那双带着三分锋锐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这里是临安。你们两方在这儿比武,当真以为中原武林没人了么?”
此言一出,周围的中原武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出一阵震天响的叫好声。
中午那个被高丽人二打一掀翻的虬髯大汉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掌拍得啪啪响。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最不是滋味,这高丽女子下午替他们中原人出了头,此刻身体不适被人打翻在地,他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替她挨那一拳。
可他自知武功低微,上去了也是白给。此刻见这白衣少年翩然而落,一句话便掷地有声,他只觉胸中那口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吐出来了。
阿米尔汗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那张清俊得不像话的脸上停留了最久。“你,什么人?”
他也看出那高丽女子身体不适,自己胜之不武,但换成眼前这个白衣少年,他心中反而更不自在了。
在德里苏丹,男子以髯须浓密、虎背熊腰为美,眼前这人细皮嫩肉,眉眼比德里最好的舞姬还要精致,往那儿一站,简直像是戏文里走出来的假人。
凌飞燕淡淡道“我要和你比武。”阿米尔汗愣了一瞬,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这身板?
可旁边围观的中原武人却看出了门道——方才那飘然而落的身法,举重若轻,落地无声,绝非常人能及。
当即便有人扯着嗓子喝彩助威,一声高过一声。
阿米尔汗被架在火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摆开了架势。
他的汉话说得磕磕绊绊,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中原人,都靠脸吃饭?”
凌飞燕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月光照在她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阿米尔汗的脸色沉了下去,深吸一口气,皮肤下再次泛起淡金色的光泽——金刚身。
凌飞燕动了,她没有用天蚕功,那是她压箱底的功夫,对付一个二流货色,用不着。
她用的是公孙家的阴阳倒乱功,这套武功是她母亲公孙梦从公孙家带出来的,公孙止虽是个薄情寡义的混账,但公孙家的武学确有独到之处。
她此刻以手为刃,五指并拢,指尖微微上翘,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月光洗过的刀。
阿米尔汗的右拳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轰了过来——瑜伽术,蝎子式。
凌飞燕不退反进,左手轻轻一拨,五指如同抚琴般在他手腕上拂过。阴阳倒乱功,乱花拂柳。
阿米尔汗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进了一团棉花,所有的力量都被那股柔韧至极的劲力裹住、带偏、卸开。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侧歪去,重心瞬间失衡。
凌飞燕的右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五指收拢,扣住他的肩井穴,向下一压。
阿米尔汗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肩膀上压下来,整个人像一根被钉进地里的木桩,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砸得石屑纷飞。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拼命想要站起来。凌飞燕的手指只是微微加了一分力,他的脊椎便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服不服?”凌飞燕的声音不高。阿米尔汗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飞燕松开手,退后一步。
阿米尔汗双臂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被师弟搀扶着站了起来,膝盖处的袍子已经磨破了,露出两块淤青紫的皮肉。
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终于挤出一句“你……你偷袭!不算!而且,我今天,吃坏了肚子。肠胃,不舒服。否则,你,绝对,打不过我。”
此言一出,连围观的中原武人都笑得直不起腰。被一个女人踢翻了说车轮战不公平,被一个白衣少年按在地上说吃坏了肚子,这棕皮蛮子的脸皮怕是比临安城的城墙拐角还厚。
阿米尔汗身后那个肤色更深、身材敦实的年轻人——拉杰普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天竺话说道“大师兄,让我上吧。我的蛇击式已经练到了第三重,身法比你灵动,这人的武功路数我大致看清了,他——”
“你是什么东西?”阿米尔汗猛地转过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如同两柄淬了毒的刀,死死钉在拉杰普特脸上,“一个吠舍,也配替我出头?”
拉杰普特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的蛇击式明明比大师兄强,他的身法明明比大师兄灵动,他的眼力明明比大师兄锐利,可就因为他生错了种姓,他连替大师兄出头的资格都没有。
他用了三十年才从旁听杂役爬到“二师兄”的位置,可在阿米尔汗眼中,他依旧是一个吠舍。
永远是吠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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