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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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却幻梦的间章（第1页）

忘却幻梦的间章

太阳不落在我身上

高塔遮挡太阳的光

敲响梦的铃铛

神，听从我的意志，苏醒于我的躯壳

“只有高塔湮灭，所对应的神才会垂怜。”罗桀的笑容变得扭曲，“我的疑问得到了解答，谢谢你，火光神的信使。”

忒卡修斯问：“从什麽时候，你开始怀疑？”

“态度。”罗桀说，“对我的，对达法拉的。现存的真正创世神起初想救我是想借我的躯壳让罗塔乌类的残魂附着，就像你现在被火光神短暂附身的状态一样。可我没有按照他们的想法来，为了真正地活下去我接触了赞美诗的力量，这样一来，罗塔乌类的残魂无处可去，又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真正的创世神只能气急败坏想杀了我。你的神纹明亮的时间从来没有超过半天，而散下火光铸就火网所谓的神迹，如果我是火光神，我将我的火焰交给信徒，他们一样能做到。”

“我们所剩的馀地不多，罗桀。”忒卡修斯额头上的神纹彻底黯淡下去，他神情那样陌生，就好像罗桀从未接触过一样。那是‘他’抛却火光神之後的自我。“神在......”

黑色的游影掐断了‘他’的喉咙。忒卡修斯轰然倒下，露出达法拉的身影。她蓝绿色的眼睛漠然地锁定罗桀，灰色的影子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她手心凝聚成法杖对准罗桀：“神在此地，你有什麽疑问吗。”一旁的镜疾遥惊疑不定地看着达法拉，罗桀露出了然的神情，擡手召唤法杖牢牢握在手心：“火光神与暗影神原本是最密不可分的存在，你们都能産生分歧，可见罗塔乌类对我所言非虚。”

达法拉闻言眉头微蹙，细微的动作被罗桀捕捉从而印证他内心的想法：“你一定很好奇，罗塔乌类的残魂现在去了哪里。”他的目光死死黏在达法拉身上，确保如果她发动法术自己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罗桀一步步向远离杼机塔的方向移动，达法拉同样在提防他的动作。地面上张牙舞爪扭曲的影昭示暗影神并不平静的内心，但凡罗桀释放的傀儡丝有所松懈，那影子就会化为实质刺穿他的胸膛。

突兀的笑声打破了僵局。幽蓝色的火光从罗桀的五官中冒出来，紧接着他的每一寸肌肤都被点燃，离得近了甚至看得到烧穿的华服下被篆刻铭文的骨骼，他开口，诡异的火焰随着他的话语烧得更旺盛：“神有疑问，达法拉，杀神之死是谁的设计？”

“故作玄虚。”灰色的影骤然暴起，以雷霆之势扑向罗桀。罗桀挥动法杖，地面发出短暂的嗡鸣，猩红的傀儡丝犹如迎来甘霖的植物自下而上疯长，挥舞着生生将灰影咬断在半空！蓝色的火焰仍旧跳动，罗桀大口呼吸着将法杖收回法魂深处，擡手用已经白骨化的指尖指向心脏的位置：“这里，是空的。”

“灭心方可重燃，猩红终将永生。拜弥珐莎——”

绝望而充斥着希望的，撕碎曾幻想所有旖旎色彩的，将伤疤血淋淋揭露的——

神的谎言，神的真相，神陨落的遗憾和恨。

罗塔乌类借罗桀之口，诉说被掩埋的过往。

赞美诗与神国之母拜弥珐莎本为同源。天端神国降临于大陆，受风民与海民影响萌生了造物的念头。于是在拜弥珐莎的主张下，罗塔乌类与哈切帕创造了神民。在五百年的观察後，赞美诗认为神不能干涉陌生的大陆太过，而神民明显已经凭借着更强的适应能力和对法术的洞悉走在了大陆的前沿。她建议拜弥珐莎收回辰时旧光所有的神民，离开这里。

‘收回’的定义太过宽泛。罗塔乌类化身入世，看到的是喜怒哀乐一应俱全的生灵。他意识到此时的神民已经不是单纯的傀儡，从他们的脚底触碰到大陆土地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与大陆融为一体成为了生命。因此罗塔乌类反对赞美诗的提议，何况此时已经有神民与风海民通婚诞育子嗣，贸然清除只会扰乱大陆目前的秩序。

“所以你们就制造了你们高高在上的复制品，咀嚼这片陆地的价值。”赞美诗笑他们虚僞，而後说，拜弥珐莎，我们来打个赌吧。

猩红的色泽在下一刻铺天盖地朝辰时旧光的海洋涌去，赞美诗挥动双臂，巨大的镜面随着她的动作向下砸落——灵魂之神哈切帕奋不顾身冲上前去遮挡在镜面和大陆之间，镜面触碰到他的刹间撞出细密的裂纹。哈切帕怀抱碎裂的镜坠入大陆的海洋，金色的神魂钻入镜面的缝隙，永恒地囚禁在那里。

因此，如若飞鸟摧毁生灵塔，就会发现它空洞的内在——哈切帕的骸骨并不在高塔之中。不过那是後话了。

“赞美诗，你在做什麽？”拜弥珐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打赌啊。”汹涌的海面无法触动赞美诗眼底任何涟漪，她转向拜弥珐莎，手还指着大陆的方向，“自诩的神是否真的够神的资格，我也会为这片大陆献上我的礼物。拜弥珐莎，你麾下的神会如何抉择呢？”

那一刻他们以为自己足以和赞美诗相抗，只有梦渊看清母神眼底的担忧。猩红的砂砾铺天盖地朝他们席卷而来，拜弥珐莎只来得及撑开方寸的防护罩。为了创造神民神付出了太多力量，战神露孟卡拉首个被赞美诗击中，从高空坠落向地面，接触到大陆的瞬间化作白金色的高塔。

“石化......”罗塔乌类意识到此时浸染猩红色泽的大陆对他们而言无异于见血封喉的毒药，而下一刻他感知到手腕的牵引——千千万万的傀儡丝连接着他的血脉，是神民在哀嚎！如若赞美诗散发的砂砾尽数落下，不止神民，风海民也会因此被夺走生命！一缕不容忽视的光爬上罗塔乌类的眼睛，那是贝斯隆所化高塔的光芒。在他神光庇护下的神民得以规避石化的危机，赞美诗的用意再明确不过——祭神！

或者说，以神为祭！

电光火石间罗塔乌类已经作出了他的抉择。幽蓝色的火光毫不犹豫落向地面，砸碎被石化的躯体——与之对应的，是天边重新升起的白色灵魂。杼机塔的塔身塑造完毕，散发的神光与代辉塔遥遥相望。

神建造高塔。

神为高塔之身。

金红的火光驱散骤然固化的阴霾，火光神追随他们的步伐落入辰时旧光。而他身後是克瑞亚雷莎的怒吼——“忒卡穆莱恩！你疯了吗！”

“看来在暗影神心目中，火光神的性命更重要啊。”赞美诗很满意克瑞亚雷莎的反应，或者说这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暗影神眼里透露出绝望而狠厉的神情，咬牙切齿道：“原本就差一步——赞美诗，天端神国的神座更替只差一步，候选者就是我和忒卡穆莱恩。如果没有该死的辰时旧光和他该死的神性，在这场争夺中你和拜弥珐莎不会取胜。”

赞美诗眯起眼：“你知道了什麽。”

“你和拜弥珐莎没想过让十三神继续活下去。”暗影神一步步後退，退至天境的边缘，“你们就是通过了上一任神国领袖的考验走到了今天，你们要做的只会更过分。就算他们不甘愿赴死，你们也会推一把，不是吗？”

拜弥珐莎张口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选择了沉默。

“谁又高贵，谁又伟大。”暗影神冷笑着面对她们，大陆在她身後颤动，一缕缕影子挣脱宿主追随她的召唤汇聚向她的手心。她将它们合拢，闭眼许下世界萌发的愿望。弧形的黑色光波以她为中心扩散，利落地斩断了她们与剩馀的十三神的联系。影子席卷成风暴，她的声音在风中模糊：“......只有这样可以有一线生机......保留神性......归来。”

浓稠的黑色散去，辰时旧光迎来新的黎明。十二座高塔钉入陆地构成守护法阵的基座，千年以内，猩红砂砾不再具有侵袭大陆的能力。克瑞亚雷莎挣扎着在晦地塔脚下苏醒，残存的记忆让她与梦渊，莱蒂亚相认。原本蕴藏着无数法力与可能的名字在时间中消磨损耗，与平凡的生灵共舞久了自己也会变得平庸，不知何时起，原本能继承神座的克瑞亚雷莎变成了受人爱戴的达法拉。而忒卡穆莱恩的神魂在下落时就有了缺口，火光神的名字最终定格在名为忒卡修斯的碎片上。

千年之间，达法拉确定最终存活的神明只有四位——莱蒂亚与莱蒂卡一体双生，姑且将她们算作一体。达法拉怨恨拜弥珐莎的放任与沉默，更不敢让自己属于神的记忆消磨——沉默无异于慢性透支，比起寄希望于神民，她更相信自己可以凭借一己之力等到赞美诗和拜弥珐莎再度降临清算的那天。

在此之前，在此之前。

她的眼睛注视着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月使。

暂且忍耐。

直到有人想要将手越过这片无尽的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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