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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显还有隐瞒。
在对方起疑心前,又扯开话题:“我儿子一开始是不想要的……”
“后来怎么又愿意要了呢?”
“宋夫人找过我儿子,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反正,我儿子突然就同意把钱留下了,还愿意退学、离开兴梁去外地找工作……”
男人的声音颤得更厉害:“我、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了,没了,真的没了……刚刚那三十万,是不是真的可以不还了?”
邵祺已经没了继续周旋的耐心。
他将手机挪到自己耳边,听了一会儿韩凌松越来越乱的呼吸,云淡风轻地点了句:“好像是第三种可能呢。”
虽说人在这种情况下,往往只会提及对自己有利的一面,但从时勇视角的零碎记忆里,根本捋不出“仙人跳”的蛛丝马迹。
疑点反而成了宋怡之对时响说了什么……
但不管怎样,曾经占据故事内核的欺骗与背叛,似乎再也寻不到踪迹,而从万千爱意中牵扯出的那一点恨、丝丝缕缕无限绵延的那一点恨,盘踞心头遮蔽双眼的那一点恨,终于在此刻崩断了。
韩凌松如坠冰窟。
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
邵祺有点后悔此刻没在韩凌松身边,错过了欣赏“韩总悔不当初”“韩总痛心疾首”“韩总失魂落魄”等一系列名场面,他越想越觉得好笑,举着手机走开几步,远离了仍在歇斯底里的时勇,这才清了清嗓子:“你当年就没想过,也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被这么一问,韩凌松收回飞远的神魂:“想过——只是,当时太生气了。”
男人的声音太轻了,语气也太淡,但可以很明显地分辨出:不是不上心,也不是假镇定,而是一种由内到外的脱力感。
邵祺歪头夹着手机,用一只手摸索着口袋里的烟盒,饶有兴趣地追问:“说起来,时响他到底怎么着你了,能让你有这么大气性,影响判断……”
当事人没有说话。
两秒钟后,破天荒失了礼节将电话挂断。
*
单方面结束通话后,韩凌松陷在宽大的总裁椅里,也反复询问自己:是啊,时响他到底怎么着自己了呢?
是那次事后,他们湿漉漉地抱在一起,时响累得止不住喘气,却仍小声喟叹: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他没有听出那句话背后的担忧与不确定,反而一本正经地回答:“为什么不能?”
就是那一句反问,让温存时刻变成了出柜预演。
时响索性把话挑明:“要是你家里反对怎么办?”
韩凌松不动声色将问题抛回去,打算先听一听时响的答案:“如果是你家里反对,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像是早已在心里模拟过了一百遍,时响的回答很有条理:“我妈走了,我爸压根不管我,只有奶奶疼我——奶奶太疼我了,只要我好好跟奶奶说,她肯定不会反对的,再说了,我男朋友是什么人啊,别的不好说,但肯定招妈妈辈和奶奶辈的喜欢!”
韩凌松:“……”
埋在他胸口的脑袋拱了拱,发出闷闷的声音:“你呢?”
韩凌松还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收紧手臂,继续做假设:“如果你爸爸突然要管你了,你奶奶也不喜欢我,你要怎么办?”
时响掀眼望向他,一字一顿:“我会跟家里决裂的。”
韩凌松的呼吸一滞。
许久后,才如同下定某种决心般轻轻抚上了他的背,立下誓言:“我也一样。”
……
像星辰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行,像候鸟循着季节的变换迁徙。
有些事,注定会走向某个结局。
所以,当他被关在反省室断水断粮三天,当身上被打到翻卷的皮肉疼得已经麻木,他还是会神情坚定地告诉父亲,自己和时响是真心相爱的。
他这辈子,就认定了那个人。
哪怕要和这个家决裂。
父亲听到这话,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喔,对。
韩应天笑弯了腰,说你认定的那个人,已经拿着五十万跑路了——那笔钱不是分手费,而是背负众望的韩家继承人的第一笔人生学费。
感情是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韩凌松不知道时响究竟怎么着他了,只知道曾经的誓言都成了笑话,自己的心脏被捅穿、灵魂被撕裂,躯干成了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
他从未如此恨一个人。
他努力想要将那个名字从脑海抹去。
然而三年后,在舞狮表演与时响对视的那一刻,韩凌松终于明白过来:恨意原来只是为了维持爱意的谎言。
天上的云,耳边的风,嘴里的烟,以及翻涌上心头的酸涩,无一不是在提醒……
他还是忘不了他。
他才是那个可恶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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